序章 雨夜

這裡的街道有一陣不怎麼令人愉快的氣味。 街道上充滿了積水,一旁的垃圾桶裡頭已經堆滿了垃圾,桶外頭也堆放著約有半個桶般高的垃圾和雜物,三幾隻蟑螂在上面大搖大擺地爬著。 垃圾堆裡頭甚麼都有,就是沒有紙皮。 原因顯而易見。 在街道旁邊,一個瘦瘦小小的駝背老太太捆好了堆放在手推車上的紙皮箱,在腳旁的一個水桶中舀了滿滿的一瓢水,小心地澆在紙箱上,濕了水的紙皮隱約地傳出一陣霉味。 街旁的小吃攤經已收拾得七七八八準備關店;裝過牛雜的盤子用熱水燙過,散發出一種像是內臟的腥臭,又像是飯盒重新翻熱後的鬱悶氣味。 而這一切的氣味混和著,予人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快。 這種氣味甚至沒有辦法用文字來具體地描述出來。 這只能說是一種和生命、朝氣等等美好事物正好相反的氣味。 讓人聯想起腐壞、死亡的氣味。 在這樣的街道之中,一個男人一隻手拿著兩個塑料袋,從外面的形狀看來,其中一個很明顯裝著盒飯,而另一隻手拎著一罐啤酒。 他隨意地往前走著,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啤酒,然後「呃!」地打出一個急速的酒嗝。 雖然已經時值黃昏,但應該也並未到適合在街道隨意地喝酒的時間。 他似乎是沒有醉的;在行走時他成功避開了馬路上攤開尼龍蓆兜售雜物的外籍大叔,又能夠刻意遠離行人路上穿著超低胸,但臉上的脂粉厚得幾乎要龜裂的中老年妓女。 但他並沒有成功走出意味著清醒的直線,而是走著彎彎曲曲的標準醉漢路線。 滴答。 好幾滴雨點滴答滴答的落下,然後連成一片密集的淅瀝淅瀝聲。 並沒有多少人發現烏雲伴隨著夜幕到來;雖然這雨並不算大,但澆在頭上的不快亦足以讓街上的途人連忙逃到帶著雨篷的行人路上。 但那個喝著酒的男人對此並不在意。 他只是抬頭望了望天,然後哼起了明顯地走調的小曲。 雨下得越來越大,但他半點想要走快點的意思都沒有。 不如說,他似乎在享受這場雨,走得好像更慢了。 答答答答。 一連串腳步踩在積水裡的聲響。 啪! 男人的右肩被人狠狠地推了一下。 一推之下,男人只是右肩輕輕地往前靠了靠,甚至連重心都沒有半點改變。 男人想要轉過頭之際,又是「答答」的兩記腳步聲。 左面? 男人皺眉。 右肩在後方被推,從右面轉身是再也正常不過的自然反應;但後方傳來的腳步聲竟是由左方傳來,讓男人不禁皺眉,然後打算從左面轉身過去。 正打算要轉身之際,他左手提著的塑膠袋突然受力被往外扯去。 男人瞬間反應過來,然後左手便猛地往上急提。 是一個小男孩。 帶著衝刺的一奪不成,小男孩在男子的大約兩步距離處好不容易才站定,然後急速地轉過身來。 ……約莫十二、 三歲? 男人盯著面前的小男孩看,眼裡有點狐疑。 那小男孩一頭髒亂的短髮,雖然不算很長,但結成一團一團的似乎很久沒有洗過,髮尾也像是狗啃過似的,大概是拿剪刀自己剪的。 他穿著灰灰黑黑的短上衣,那灰色不是很能分辨出到底本來就是灰的,還是白色的衣服髒到變灰的,身上也帶著一股難聞的臭味。 男人沒有講話,兩人只是站著,互相對視。 小男孩沒有答話,眼神顯得有點混亂。 能避開他這種搶東西的法子的人,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他現在甚至不清楚自己該要逃,還是該怎麼樣。 但腹中的胃壁互相磨擦那種叫人難受的飢餓感讓他決定再拚一把。 他往男人的方向衝去。 男人抬起的手大概有兩個小男孩這麼高,男孩助跑大概是想要跳起。 但有點出乎男人的意料,小男孩沒有選擇起跳,反倒隨著前衝的動量壓低了身子。 然後小男孩的身影隱沒在男人右眼的漆黑之中。 已經過去快要半年了,但男人對失去右眼視力依然十分不習慣。 而且酒精和疏於鍛鍊也大大減慢了他的反應速度。 他邊低頭邊想往後退,但是已經晚了。 右方側腹處突然傳來一記讓人十分熟悉的銳痛。 這個小男孩一定很擅長打架。 男人心道。Continue reading “序章 雨夜”

拳鋒交錯的距離

作者:凌望 「喜歡拳擊的理由?」 「因為擂台之上,遠比這個世界要來得自由。」 用文字勾勒出擂台上的第一身視角! 一場夜雨,讓一個過氣的獨眼拳擊手遇上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拳擊手在孤兒面前,演示了改變他一生的直拳。 七年之後,鄭護背負著師傅給予的一切步上擂台,卻敗於七年前奪去其師右眼的那一招之下。 然而,擂台上的世界,是自由的。 進攻的自由、堅守的自由、落敗後逃避的自由…… 還有,被擊倒後,再次屹立的自由! 在拳鋒與要害之間的那一點點空間,寄宿著神明。 目錄 推薦序 喬靖夫 序章  雨夜 (可供試閱) 第一章  擂台 第二章  射燈中的神明 第三章  為了什麼 第四章  神對弱者的贈禮 第五章  葉勇 第六章  馬頭 最終章  左刺拳 尾聲 後記

熱血誌 🔥

用文字,潑灑渾身青春熱血 拳鋒交錯的距離 凌望 著 一場夜雨,讓一個過氣的獨眼拳擊手遇上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拳擊手在孤兒面前,演示了改變他一生的直拳。七年之後,鄭護背負著師傅給予的一切步上擂台,卻敗於七年前奪去其師右眼的那一招之下。然而,擂台上的世界,是自由的。進攻的自由、堅守的自由、落敗後逃避的自由……還有,被擊倒後,再次屹立的自由!

JM的無以名狀事件簿:可惡童話

第1章 〈來自過去的詛咒〉 房車的速度有點快,但破壞冬夜獨有那種寂靜的,除了引擎聲之外,還有收音機收訊不良導致的沙沙聲響。 「……是個海邊小鎮……面貌十分奇怪,主要是眼距異常闊,就像魚類那樣,而且……」 「……不要說老人,連中年人也沒有,完全不知道那些年長居民的去向……」 「……奇怪的宗教,所信奉的神明叫作達貢……」 駕駛座上的他對深夜電台的怪談節目並沒有興趣,幸好斷斷續續的噪音完全沒有打擾到他的好心情,他俐落地把收音機關掉,還不自覺地哼起輕快的旋律。終於弄清楚幾個月以來,那奇怪研究背後的真相,這麼一來他所發現的驚人結果也一定可以公諸於世。 雖然明知道根據研究員操守,他是絕不可以和樣本主人接觸的,但由於研究結果實在太震撼,也實在是不能怪他按捺不住想要去看看那個樣本提供者的激動心情。現在他已經親眼證實過了,此刻只想盡快趕回家,把這份興奮無比的心情分享給他最心愛的太太。 這幾個月間的確是把妻子冷落了。起初這項研究的不明點實在太多,理性告訴他是絕不應該參一腳的,然而那個不可思議的內容卻又令他產生了莫名的好奇心,作為一個生物遺傳學的研究者,他真的很想知道這世界上,是否確實存在這樣的一個物質,但另一方面,卻又不敢向妻子說明自己參加了一個十足騙局似的計劃。幸好研究結果十分理想,更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這就足以證明他當初願意冒這個險,是個正確的決定。 這樣的一種物質竟然真的存在,而且還是經他親自證實的。 他甚至還擅自調查了樣本的其他資料,讓他找出了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但儘管有多超乎常理也好,如今已經有鐵一般的證據。這將會顛覆人類一直以來的生物學、遺傳學、醫學,甚至更多範疇,那麼作為最初研究者之一的他,定會成為留名後世的偉大人物,妻子也一定會以他為榮。 想到妻子滿足的笑容,他自己也不自覺的笑了。 他的妻子既是他的中學同學,也是他的初戀情人。兩小口子在一起有十年了,生活是那麼樂也融融,如果說有甚麼欠缺的話,大概就只差一個可愛的孩子。但不著急,二人也還很年輕,當這個研究結果正式公開之後,機會還多的是,要煩惱的大概只是要幾男幾女而已。 「快點回去吧,真等不及看她知道時的反應呢。」 可能因為心情實在太輕快,他踏著油門的右腳也加重了力度。 車速愈來愈快,但他的精神卻沒法集中在路面情況之上,他滿心想著的也是日後名成利就,和妻子,還有成群的孩子們在一起的美滿畫面。 「糟糕了!」 一條黑影突然出現在公路中央,沒來得及看清楚之前,反射動作已讓他踏盡剎車掣。急停令他的頭部重擊在方向盤上,雖然不至於出血,但那衝擊也使得他眼前一黑。同時車門被一道強烈的力量扯下,一隻手伸進車廂中抓住他的肩膊,把他整個人硬拖出車外,他還無法意識到目前是甚麼狀況,只得任由那道極大的力量拉扯,把他在地上拖行。 身體與地面磨擦的疼痛提升了他的恐懼,不過這並沒有持續很久。瞬間他的皮膚所觸到的不再是水泥地面粗糙的質感,而是一種光滑的感覺,冰冷、有一點濕濡似的…… 是冰,整個地面也是。結冰的水面是何等危險,這是連小孩子也知道的事情。 再一次增強的危機感終於讓他把精神集中起來,他拼盡力氣掙扎,至少要看清楚到底是甚麼東西在拖行著他。可是黑夜裡只有結冰的地面反著微光,他只能勉強看得到拖著他的手,那皮膚上面長著一片又一片像是魚類的鱗片,還泛著幻彩色的光芒。 但他還沒來得及驚訝,便已被猛力抽離地面再甩出去。本該撞到冰面上的他卻沒有受到任何撞擊,便已直接落到水裡,冰水像刀刃一樣刺痛著他全身上下,他當然想要求生,便拼了命地往上游,才猛然發現頭上的水面已在瞬間重新結冰,封閉了他唯一的逃生之路。 「莫非……這才是我找出來的真相嗎?」 他仍沒有放棄,在冰面之下不停擊打著。他告訴自己,既然是剛結成的冰,也許還只是很薄,再用力一點的話還是有機會的。可是水溫實在太低,在冰水中他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流走,每揮一下手,就像有更大的力量要把他扯往更深處一般。儘管他已使盡身上所有力氣,連面容也因而扭曲,但那看似薄而脆弱的冰面卻是連一絲裂痕也沒有。寒冷進一步侵蝕,他的血管中那曾經溫熱的血液,亦已經凝固起來。 隨著瞳孔漸漸放大,他眼中反映出一個泛著微黃光線的卵形物體。 「茱莉亞……」 他最後的呼喊,已經永埋於冰面之下。 *** 叮噹。 星期天早上的門鈴比平常更令人煩躁,雖然私家偵探並沒有在公眾假期休息這回事,不過對JM來說沒有工作預定的日子就是休息日,對於任何上門的不論是不是客人也一概不予理會,除非是那位特別難纏的小少爺。 被窩中的他翻一下身,還把被子拉起來蓋住了頭。 叮噹。隔了一陣子,門鈴才再度響起。 不是小少爺,如果是他的話,才不會讓門鈴閒下來一刻。JM決定繼續倒頭大睡,這一刻他對門外那位來訪者的身份完全沒有興趣,被打擾的煩悶甚至把原來已極濃的睡意進一步提升。 門鈴應該還有響過,不過天理得它了。JM的呼吸又再度變得深沉,到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中午的時份。 先不慌不忙的伸個懶腰,才慢慢地往洗手間梳洗,重點是得把垂下的瀏海用吹風機整理好造型再刷上髮膠,然後換上燙得筆直的襯衫和西褲,其他飾物都不需要,只挑一條簡約的皮帶就好。這是JM通常的衣著習慣,可以令外表看上去比較成熟,一來符合一般客戶所期待的偵探形象,省卻不少解釋時間;其次則是比起牛仔褲和便鞋,西褲和皮鞋穿上去總能使人看起來更高挑一點。 最後還有偵探的必備品,JM把置於床頭櫃的放大鏡放進黑西裝外套的口袋。雖然不常用,但他還是習慣把這個放大鏡帶在身邊,銅製手柄上刻著的S.H.是原主人名字的縮寫,時刻提醒JM這是一件遺物。不過那已是高中時代的事,都快十年了,已經沒關係了吧,JM總是這樣對自己說。 整理完善後,他才從容不迫地坐到廚房的吧台前,等著每天早上他都會享用的香濃咖啡。JM雖然沒有僱家傭,但卻有一班不請自來的火之精靈寄住於此,他們會幫忙打點家務,或是幫JM處理他懶得負責的瑣碎雜項,這可以算是牽扯上來自宇宙那些未知力量之後,JM獲得的唯一好處。 小小的火之精靈們抬著咖啡杯,慢慢放在JM面前,還不忘行過禮才離開。JM呷了一口他們送上的咖啡,慢慢滑著手機看看今天世界又怎麼樣,這種寫意的節奏才是沒工作的早上應有的調子……不對,JM注意到地上的某個東西,使得他不得不放下手中那迷人的香氣。 那是一張便條,躺於大門底的門縫旁邊。 「是早上的來訪者嗎?都甚麼年代了,還留便條啊?」 口中雖然是抱怨著,但他還是撿起了便條,上面就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茱莉亞……沃克……?怎麼好像有點耳熟呢?」JM快速地搜尋著他腦海中的資料庫,雖然沒有完全對得上的人物,但卻浮現了一個想法。他二話不說便撥打了電話,接通的是他中學時代中唯一仍有聯絡的人——法醫莫里斯.霍柏。 「你忘了她啊?人家都和你同班兩年了。」另一頭的莫里斯淡淡地說:「因為她已經結婚轉了夫姓嘛,就是艾歷克.沃克,也是你的同班同學啦。」 對方似乎並沒有為自己突然詢問起中學同學的事而驚訝,JM心裡已有個底,他擦亮打火機點燃了唇邊的香煙,深深吸了一口。 「是你叫她來找我的嗎?她遇上甚麼麻煩事了?」 「其實就是我剛剛說的艾歷克,也就是她丈夫,那個人失蹤了,已經差不多一個星期聯絡不上。」 「那你會叫她找我,肯定不是夫妻不和那種吧?」 聽到失蹤這個字,JM已立即聯想到各種各樣的可能,畢竟他當私家偵探已經好幾年,尋人尋物這類案件都已接過不少,只是這類案件一般都不太有趣,如果當時手頭不算太緊的話,他一般都會推掉。 「我想不是吧,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畢竟這幾年間我也沒怎麼和他們聯絡。」莫里斯頓了一下,才又說:「詹姆斯,你就幫幫他們吧,始終相識一場。而且你也該多儲點錢了吧,這總有好處啊。」 莫里斯還是一樣愛嘮叨,雖然他只比JM年長兩歲,但可能因為知道JM一個人住在倫敦,所以從中學時代開始,已經像長輩那樣對JM的生活作出干預,特別是在高中的那次事件之後,他對JM的關注就更明顯,這種煩人的性格還隨著他的年紀而增長,常常令JM覺得頭痛不已。 不過話分兩頭,JM又的確是受了他的照顧不少,特別是工作上,身為偵探的JM常常會借莫里斯作為法醫之便,無論是死者資料,屍體訊息或是實際死因等資料上的協助,還是借用醫院中各類醫學或是實驗器材,只要JM要求,莫里斯基本上也沒推辭過。 「好吧,既然是你的拜託,我就去瞭解一下吧。」 這句話雖然是真的,但卻只表達了事實的一半。誰會找上多年沒聯絡但又當上了法醫的舊同學幫忙尋人呢? JM嗅到了有趣的味道。Continue reading “JM的無以名狀事件簿:可惡童話”

JM的無以名狀事件簿:可惡童話

第四屆天行小說賞得獎作品 作者:The Storyteller R 你可聽過,那潛藏海洋深淵的克蘇魯神話?你可聽過,那源自香港的盧亭魚人傳說?當神話、傳說、童話融合於這本推理小說,將會化成怎樣的世界? 英國偵探JM在調查一宗失蹤案件時,背後竟充斥著無以名狀的謎團,從香港遠洋而來的家庭、詭異的半人魚怪物達貢、還有那閃爍著神秘彩光的女孩莎芙倫…… 沒有理由的現象,沒有解答的問題,正是恐懼的來源,能夠馴服恐懼的,唯有真相。 目錄 推薦語 1 來自過去的詛咒(可供試閱) 2 真相 3 達貢 4 疑犯 5 傳說 6 罪證 7 死亡 8 不朽 9 傳承 10 化身 11 泡沫 12 延向未來的祝福 後記

序 蠅禍

聖堤,是一個只有近平方公里的小島國,人口只有50萬人。 這是一個沒有君主,沒有歷史,只有自由、歡笑的國土。 這裡沒有爭吵,沒有罪惡,是人類最舒適的淨土。 像這樣的樂土,卻充滿醜陋,充滿醜陋的烏蠅。 聖堤人稱之蠅禍。 蠅禍──鋪天蓋地的烏蠅覆蓋住聖堤,如同空氣的存在,無孔不入。成千上萬的烏蠅遮蓋了艷陽,遮掩了藍天,那「滋滋」的拍翅聲,心煩地從天壓下。一雙雙的紅眼,在一輛輛的汽車前劃出一道道交錯的紅軌,牠們在馬路上與車騁馳。 飛累了,有時就會成群結隊地飛到湖泊上,嘔心的毛腳,黏在水面,吸啜湖水。 湖上,細小、密麻的黑點,從一點蔓延、擴散⋯⋯霎間成了黑湖。學校的操場、甲級商廈的玻璃窗、軍營的貨車、研究所的露天廣場……全都被烏蠅佔領,染成漆黑。 蠅禍,從何時起?烏蠅,從哪裡來? 沒人知道。 每天的清晨,聖堤軍都會派出上百架軍機,在空中噴灑滅蠅藥。 烏蠅,飛起來,希望躲過每一場的大屠殺,可是,那致命的藥,讓他們殞落。 然而,一天還沒完,烏蠅又再湧現。 殞落……湧現……殞落……湧現…… 聖堤人深信終有殺清的一天。 烏蠅用牠們紙薄般的翅膀逃亡。 或許這是人類和烏蠅的戰爭。 或許這就是殞落的戰俘。 輸給了人類的戰俘。 零 光之代 時光稍微由2057年倒退27年,回到仍未有蠅禍的時間。 2030年。 每個朝代、國家的更替,都是由叛亂、推翻、集權的齒輪運行,聖堤國也不例外。 30年了,當初叛亂奪權的年青人,如今都是即將步入老年的掌權人。 老人們總是擔驚受怕,害怕歷史重演、害怕那血與淚的更替。 於是掌權者計劃著那名為「戰俘之願」的實驗。 2030年至2040年,這一代人誕於聖堤國開始繁榮、穩定的時代,這十年的人給寄寓為「光之代」──期望更光明的未來。 「戰俘之願」的計劃希望以「光之代」為試點,最後推行至全國。因此計劃無聲無息地,在「光之代」間實驗著…… 2035年,11月,聖堤國醫院。 「袁生、袁太!抱歉剛才忘了說,聖堤國規定剛出生的嬰兒,要在24小時內注射乙型肝炎和卡介苗的疫苗,防止傳染病傳播。」女護士跑來跟兩位說明,因為袁生袁太是從別的國家來的,對聖堤國的法規毫不清楚。 「啊?雅萍才剛出生就要打針嗎?」袁母不安地道。 袁生拍拍太太的肩,示意她看看育嬰室,那邊全是出生不足一天的寶寶,一位位的護士執著針筒,輪流在寶寶的身體上打了三枝疫苗。 「不是說卡介苗和乙型肝炎嗎?她打了⋯⋯」袁生打斷袁太的疑問:「好了,別吵了!」 他轉過頭來跟女護士說:「雅萍麻煩妳了。」 女護士點點頭,急忙走到育嬰室,抱起衣襟上掛著寫有「袁雅萍」名牌的嬰兒,一邊安撫寶寶,一邊跟同儕抱怨:「近期移民戶的孩子真多,我打針都打累了⋯⋯疫苗都耗用得很快。啊,對了,第三針的疫苗呢?半小時前不是說用完了嗎?」 「剛送來了!」另一位男護士道,順手便遞給她針筒,女護士接過,對著雅萍又是一針,寶寶便哇哇大哭。 「啊,對了,剛才疫苗還沒送來,她還沒注射呢!」男護士指指另一邊的育兒玻璃箱,說:「幫忙。」 女護士「好。」了一聲,翻了翻「高雯」的名牌,就往嬰兒的手臂打了一針。隨後女護士急忙走回接待處,拿出一份蓋了聖堤國醫院的證明文件,然後跟袁氏夫婦解釋:「這是成功接種疫苗確認書,要向人民局出示這份文件才可以取得聖堤國民的證明書。」 聞言,袁太用半帶鄉音的聲線,嫌棄地反問:「甚麼?沒有接種文件,就沒身份證嗎?」 「對呢,這是聖堤國嘛,跟兩位從前的國家不同。」女護士仍耐心地說明。 — 待續 — ←回到書籍資訊 想一次過細閱故事,立即點擊選購🛒

戰俘之逆

作者:沈傲雪 以整整一代年輕人作實驗,換來「長治久安」,值得嗎? 2055年,聖堤國,連串的人體自燃事件,以及被稱為社會武器的「全知眼」,讓極至沉鬱的Apple,碰上過度活躍的Bella和傷殘舞者Coco,ABC少女成立的「抗自燃協會」,指向「光之代」的秘密。 揭開自燃事件與當權者「戰俘之願」計劃的同時,陰謀與叛逆亦掩面而至……「光之代」可甘於成為不戰而敗的「戰俘」?可甘於成為被剝奪情感、夢想、話語權的實驗品? 因為摧毀,所以和平。 目錄 推薦序 喬靖夫 序 蠅禍 (可供試閱) 零 光之代 一 A與B的被認識 二 B的筆記:因為摧殘所以和平 三 C的舞台 四 C:成為人類了嗎? 五 ABC的被認識 六 C:我痛故我在 七 A:我支配故我在 八 D 的除孽人日記 九 C:孤兒院的全知眼 十 C:全知部──起 十一 A:全知部──承 十二 C:潛入全知部──承 十三 F:潛入全知部──承 十四 C:潛入全知部──轉 十五 ABC:潛入全知部──合 十六 BE:對不起,我錯了 十七 B:我不相信得到幸福,正如你不相信我得不到幸福 十八 B的人籠與夢 十九 E:一枝煙,掛念誰? 二十 FB:「戰俘之願」 二十一Continue reading “戰俘之逆”

序章 潛龍勿用

北風凜然如刀,大雪暴下如雨。 此時乃漢中平六年,當今皇上乃漢孝靈皇帝劉宏。自漢殤帝起,外戚、宦官勢力相繼興起,漢室皇權逐漸沒落,國勢傾頹,昔日輝煌早在戚宦之爭中蕭然殆盡。自靈帝即位以來,氣候反常,天災頻繁,旱災、水災、蝗災相繼肆虐。四處怨聲載道,百姓民不聊生。 此刻是立春節氣,立春之日本該生機蓬勃,萬物盛放,但由於天氣反常,狂風暴雪在官道上咆吼奔馳,一隊約十來人的官兵領着囚車在官道上緩步前行。 走在隊伍前的三人在嚴寒之下也沒有身披厚衣,只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勁裝,他們面對如此惡劣的天氣仍面不改容,一臉輕鬆自若,昂首挺胸神態威武地闊步前行。反是他們身後的官兵們就算身穿厚衣仍凍得面色發青,牙關打格。但即便如此,官兵們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只默默地跟在三名黑衣人的身後,只因他們知道這三人來歷絕不簡單。 而困在囚車內的那名欽犯,也不簡單。 官兵們一直沒被告知押送的是什麼犯人,但他們大多都是有經驗的老兵,當他們收到押送犯人的命令之後,發現領頭的是三個素未謀面的黑衣人,而召集他們的長官對這三個黑衣人又是異常恭敬,再加上這押送隊伍的人數又遠遠少於平時,這批老兵們便知道這次的任務絕不尋常。 尤其當他們看到那綁在三名黑衣人左臂上的木牌時,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木牌黑沉沉的約莫一巴掌大,驟眼看上去沒有任何奇特之處。但認真一看,每塊木牌上均似有光影流動,原來木牌上刻有一個由點線相連的奇特圖案,刻紋內灌注水銀。而這木牌的手工也極是精細,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把水銀封在木內,不但沒有溢出,更沿著圖案流淌,眩目亮麗,隱約有星河燦爛之感,奪目至極。 老兵們各自倒抽一口涼氣,心道:「見鬼了,莫非這三人……便是傳說中張常侍麾下的『十四星』?」 十常侍,是靈帝時期十個權傾朝野的宦官。當今皇帝靈帝劉宏不理國家傾頹,尊張讓、趙忠等為十常侍。民間傳言,靈帝竟說出「張常侍是我父。趙常侍是我母。」之言。以張讓為首的十常侍仗着皇帝寵幸胡作非為,把弄朝政,輕則對百姓勒索錢財、大肆搜刮民脂民膏,重則謀害朝臣,殺害忠良。 十常侍耳目眾多,其首領張讓麾下有特務組織「紫微十四星」,裏面十四名成員全捨棄本名,各取紫微斗數十四主星之一為名。老兵們猜得不錯,帶領他們的正正就是其中的天同、廉貞、巨門三人。 三名十四星步履穩健,一前二後成品字型行走。排在最前的天同身材異常高大,虎背熊腰,在冷風中依然裸露的雙臂,肌肉健壯,如老樹盤筋,比在場所有人均高出起碼兩個頭,他背着一柄身高與自己相若的巨斧,走起路來虎虎生威。廉貞巨門二人均是身材中等,前者腰間懸着一長一短兩柄單刀,臉上有一道顯着的傷疤,後者腰間插着一柄鋼鞭,細眼馬臉,神色兇悍。 一名被稱作小陳的官兵瞄了三人一眼,低聲詢問身旁的同伴道:「老王!既然那三人是十四星,那……囚車中的人究竟是誰?」 那老王先是推搪不知,但小陳堅持問下去,老王最後拗不過,壓低聲線回應道:「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個人……便是與黃巾賊大戰的盧植將軍!」 小陳渾身一震,驚訝地張大了口,良久說不出話來,隔了許久才顫聲問道:「竟……竟然是盧植將軍!?他不是討伐黃巾有功麼?怎地成了階下囚了?」 「噓!那麼大聲,作死麼!?」老王低聲斥責,然後連忙四處張望一下,生怕被旁邊的人聽到,繼續低聲道:「盧將軍在抗黃巾之時開罪了十常侍,後來常侍稟報天子,說他故意按兵不動怠慢軍心。皇上一聽之下龍顏大怒,所以便撤了盧將軍官職,還打進了大牢。」說到這裏,老王瞄了前方那三名「十四星」一眼,也就不說下去,小陳自然也就識趣,不再說話。 眾人一路無話,再走了約莫兩個時辰,來到洛陽城外一名曰十里鄉的地方。這十里鄉雖名為鄉,但實則乃小鎮規模。進入十里鄉之後再過約莫半日路程便能到達洛陽。天同三人見還有半個時辰便會入黑,此處也已近終點,商議過後決定在此歇宿,明早繼續趕路。 眾人進得鎮來,但見鎮上不但沒有一人,大道兩旁的店鋪更全都上了木板,整個十里鄉直如死鎮一般。三人互視一眼,均自心道:「雖然快要入夜,但也不可能空無一人!」 三人作為張讓私兵,自是能力過人,而且押解盧植事關重大,不得有絲毫差錯。三人心中提高戒備,放緩腳步,領着官兵們在杳無人煙的道上小心翼翼地緩步而行,來到了當地驛站。 天色漸漸入黑,日落西陲,把眾人的身影長長拖曳在地上。來到驛站之後,天同三人見大門緊閉,但不似鎮上其他店鋪,門前並無上了門板,三人相視一眼,心下存疑,均不敢輕舉妄動。 小陳見三人不動,以為他們自恃身份尊貴而不願叫門,他心想若得十四星賞識前途可是無可限量,於是向老王等幾五名官兵打了個眼色,然後眾人從後繞了上來,走到驛站門口大聲呼喝道:「開門!咱們可是要運送犯人到東都的!」 他們喚了幾聲,驛站內仍然沒有人回應,六人互視一眼,便想強行推門而進。但一推之下,竟發現大門極重,似是後面有什麼從後頂住一樣。 眾官兵互相打了個眼色,十二隻手掌一起抵着大門…… 天同忽然心中浮出一陣不祥的感覺,大聲喝道:「慢!」 可他終究慢了一步,幾名官兵用力一推!沉重的木門發出輕輕「咔」的一聲。 這一聲,是來自閻王府的喪鐘。 「轟!」 轟然巨響,木門的隙縫中忽然有火舌吐出,瞬間變成一條沖天火龍。驛站立時陷入火海之中,年輕官兵與老王等人全力推門時怎預料到有此結果?他們閃躲不及,頃刻便被火龍吞沒。 「呀!救命啊!」 着火的五六人一時間未死,各自大聲呼救。北風颼颼,與呼救聲混合一起,別有一番淒厲恐怖。 天同三人雖然早就覺得事不尋常,但絕不想到敵人會在驛站佈置如此毒辣的詭計,待醒覺過來之時已經太晚。三人不敢亂動,各自緊握自己的兵刃緊緊盯着四方,隨時準備迎戰。 北風繼續怒吼,但三名十四星的視線範圍內卻沒有出現任何敵人。 呼救聲漸漸落了下來,地上多了數具看不清面目的焦炭。 驛站的火越來越大,漸漸蔓延到旁邊的店鋪。熱浪縱使撲面,但天氣寒冷加上四處陰森可怖,眾人也不覺如何熱了。 剩下來那五六名官兵見奇變頓生,驚惶失措嚷着要立即離開。天同轉頭向眾人怒吼道:「別慌!」他身材高大,面相兇狠,這麼一喝自然有他的威嚴。眾官兵不敢造次,但心裏已驚懼交加,恨不得立即背上長雙翅膀振翅離去。 天同心道:「敵人定是要救盧植,這十里鄉也不知埋藏着多少機關陷阱,還是趁早離去為妙。」一念及此,與廉貞巨門二人低聲商議後,決定立即起行。 眾人不敢作絲毫停留,急步而行。但他們才拐了個彎走出大道,耳畔忽然傳來「颼颼颼颼」四聲破風聲!四支箭矢從旁激射而至,目標正是囚車旁的三名官兵和他們身前的廉貞! 「喝!」廉貞頭還沒轉過來,左手短刀「嗆」的一聲拔出鞘來,把射向他面門的羽箭打落。但他身後那三名官兵則沒有那麼幸運了,但聽慘呼連連,箭矢全部穿胸而過,三名官兵應聲倒地斃命。 「豈有此理!」廉貞怒吼一聲,循着箭矢射來的方向瞧去,見得不遠處似有一人從屋簷下躍了下去,廉貞把右手長刀拔了出來,一邊大喝:「卑鄙鼠輩!休想逃跑!」一邊向該方向急奔而去,頭也不回地向兩名同伴喊道:「我去追!你們先走!」他腳步極快,話還沒說完,人已經消失在剩餘兩人視野之內。 巨門也拔出了鐵鞭,大聲嚷道:「我跟他去!」 天同雖然看上去粗枝大葉,但他在這三人裏面最為心細,拉着巨門的肩膀道:「慢!小心調虎離山之計!」巨門一怔,暗罵自己輕重不分,也不多說,便與天同帶着剩餘的兩名官兵押着盧植離去。 去到鎮口,天同那如銅鈴般的大眼忽然瞪得更大,他舉起右手,身後那兩名押解盧植的官兵一驚,止住腳步。 天同與巨門目視前方,同時取出他們的兵器。 只因一人擋在道前。 來人白衣勝雪,頭髮、口鼻也用白巾覆蓋,只露出一雙眼珠,雙手各持一不過三尺的銀桿短槍,整個人如融入了白雪之中,若非兩名十四星眼利的話,常人恐怕連看也看不到他。 此人凝立在鎮口一動不動,腿旁放着一黑沉沉的包裹,不知何物。 天同心道:「敵人看來不止一人,不知廉貞現在如何?會否遇到不測?」 去到此時,天同心底已感煩躁。紫微十四星為張讓剷除異己,一向均是敵人在明,他們在暗。但這次押解盧植,從進入十里鄉後處處被動,己方損失嚴重,但敵人的實力與數量仍是謎團。這等情況天同從來未遇,想着想着,手心冷汗潸潸流下,心中忐忑不安。 「小心有詐。」 天同低聲提醒巨門。驛站外的機關仍心有餘悸,他不敢對眼前的敵人有任何鬆懈,小心翼翼地迅速望清身旁一切。 道旁的民居。 橫巷的雪堆。 地上的血漬。 天同與巨門合作已久,心意相通,二人打了一個眼色,巨門知道天同會向對方展開攻擊,自己則在原地看守盧植,以防對方援兵伺機搶奪。 正當天同要向前疾沖之際,卻見白衣人右腳一伸,腳旁的那包裹平地飛起,落在他們面前。Continue reading “序章 潛龍勿用”

序 喪禮

青瓦大宅上,灰茫的焚香緩緩騰升,書著「孫」字的大旗在風中輕揚。這是一面失去主子的旗幟,旗幟之下,還有一群失去主子的臣民。 時值東漢末年,死人甚於活人的時代。 「哈!」孫伯符俯視眾人,只覺那一張張悲痛的哭喪臉容相當滑稽:「鬧劇。」 「豈可胡言?」飄盪於伯符身旁的白衣老人怪責道。 「哭哭啼啼,死人就能復生?」 「畢竟是喪禮。」 「有空搞這些無謂儀式,還不如去幹活。」 「這畢竟,是你的喪禮。」 伯符語塞,不屑之意消減了幾分。 「你還年輕,尚未理解喪禮的意義。」 伯符微微笑道:「尚未?只怕永遠無法理解,畢竟我已不會再老去。」 老人沉默。 「死都死了,不必在意。」 適室的門突然敞開,身穿斬衰喪服的少年大步踏出,並粗野地撞開擋路的家丁。他左手揪著大梯,右手抱著染血的戰袍,不顧眾人阻撓,闖到適室之東,然後架梯,爬到屋脊揮舞戰袍,霍霍生風,有如戰場上迎風飛揚的軍旗。 「皋!孫策大哥復!」少年朝北高喊,聲勢之大,幾將房頂瓦片震落。 伯符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這可是古禮!」 「我知道,父親死時,就是我這長子來幹復禮。」伯符收不住笑意:「只是沒想到從旁看來,竟這般可笑。」 老人搖頭嘆息,滿是無奈。 伯符卻不作收斂,繼續笑道:「而且還什麼孫策大哥,有這麼喊的嗎?」 「說來奇怪,他是你其中一個弟弟吧?」 「對,三弟孫叔弼。有何奇怪?」 「招魂復禮本該遵嫡庶長幼而行,你父親葬禮時由你來當,正因你是嫡長子。」 「畢竟紹兒才剛滿歲。」 「我當然知道,我是指你的二弟。」老人沉聲。 伯符沒答話。 「而且你三弟身穿的是斬衰喪服,那也應要按嫡庶長幼—」老人話未說完,就被伯符擺手打斷。 「我們進去瞧瞧吧?」伯符說道。 然後二人就降下身子,飄入室內。 適室被裝設成靈堂,堂上放有一床,孫策的遺體就安放其上。伯符看著自己,伸出右手,輕撫遺體面頰上,那道突兀的傷疤,是自己遭行刺時所受的箭傷,也是奪去其性命的禍首。 「這就是我孫策的最後一面嗎?真可笑。」 「不,那只是一具空皮囊而已。」老人道。 「哈,難道你想說,現在這飄來飄去的鬼東西才是真正的我嗎?」 老人閉目道:「也不,魂魄只是生命的殘餘,真正的孫策已經逝去,不復存矣。」 伯符一怔,然後淡然地笑了笑。 接著,又一個身穿斬衰的少年登場,他捧著青瓷碗,不徐不疾地走到床邊,是孫策的四弟—季佐。孫季佐俊如玉雕,膚色卻過於蒼白,雙目紅腫,雖然面帶病容,但步履輕盈,衣袖隨之飄飄,有若神仙之姿,攝去堂上眾人的目光。 眾人屏息以待,觀賞孫季佐徐徐跪下,眼泛淚光,從碗裡取出一匙飯和一塊玉貝,餵入孫策遺體口中。 然後,一個神情木訥,同披斬衰的紫髮少年,攬著一張寬大的薄被,謹慎地蓋向孫策,完成襲禮,示意其長兄已隔絕於塵世。 伯符突然感到一陣溫暖,也莫名有了飽足之感。 「喪禮期間,靈堂範圍內,死者能再次,亦是最後一次與肉體聯繫。」沒等伯符問起,老人便已答道。 「古人是知道,所以才搞這些又餵飯又蓋被的儀式嗎?」伯符奇道。 「不,只是巧合,只因靈堂內聚滿了對死者的思念,才會如此。」 「那麼,當喪禮結束,或離開靈堂,就再也感覺不到溫飽,也體會不到飢寒了麼?」伯符問道。 「可以這麼說,但魂魄亦有魂魄自身的感覺,之後你自會明白。」 伯符默默看著自己的三個弟弟,再環視靈堂,先望向母親,接著是幾個妹妹,然後是張昭為首的一眾家臣和江東各大士族的來使,最後,目光停留在自己那出生不久的兒子—孫紹身上,卻始終不敢將視線抬高少許,去一睹他妻子的面容。 伯符看著自己的兒子,心生不捨,卻又馬上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好了,走吧。」 「走?去哪?」老人懵了。 「該上路了,履行你說的那什麼狗屁家傳承諾,當什麼無常去。」 老人瞪了伯符一眼,然後再道:「可這喪禮剛開始,三日後才入殮,你還有時間,不想再多陪陪家人,再多感受一下肉身嗎?」 「兵貴神速。」伯符笑說。 老人無奈搖頭。 「而且我可不想看到這些平日一臉嚴肅,或是威風八面的家臣,哭踊時捶胸頓足的樣子,我又會忍不住笑的。」伯符說罷,便邁向大門。 老人望著伯符的背影,又搖了搖頭,然後騰起身子跟上。 然而,伯符方到門前,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踏踏蹄聲。一匹白馬衝開了大門,背上那身穿斬衰喪服的人閃身落馬,大步流星地走入靈堂,揪起孫策的屍身,一拳揮到其遺容上,吼道:「你這狗屎混蛋!」 「哎!」伯符撫著臉頰,嘆道:「痛楚就不必了吧?」Continue reading “序 喪禮”

深願奏鳴曲

第一章 〈火樹銀花〉 柔和的晨光從層層密不透風的混凝土群後緩緩冒出,霞光將天色映照得絢爛迷人。一夜沒睡的林平生坐在鴨寮街某幢不起眼的唐樓天台石欄上,用雙眼迎接著又一個日出的到來。 上兩個禮拜的某天凌晨時分因肚痛進了醫院,卻在循例的抽血結果中,被診斷出身體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再三檢查後,林平生在這天晚上得知了自己生命僅餘下幾個月時間的事實。 就像是幾乎每個病人都有的反應一樣,追問醫生有沒有哪裡弄錯了,要求再一次檢查等等,但事實終歸無法改變。 「二十二歲的人生啊……」 徹夜難眠的他彷彿是看到日出就覺得稍微滿足了,只能輕輕地嘆一口氣,把手邊那罐啤酒的最後一口倒進嘴中,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慢慢朝自己住的天台屋回去。 * * *  「阿生!阿生!」 林平生感覺到被什麼人推著,迷迷糊糊地睜開睡眼,只見盧航在自己跟前做著鬼臉,不知道是想嚇他還是怎麼,他只心道自己還沒睡夠,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才十二點。 「喂十二點多了還沒睡醒?你不是吧?」盧航不肯罷休地繼續搖動林平生的身軀。「我這一整個上午都在輸,沒你在我實在搞不定阿成啊。」 盧航長得不高,卻生得虎背熊腰,電了一個像遭遇了化學事故的金黃色爆炸頭,下巴留著張飛一般的鬍子,明明跟自己一樣才二十二,但每次報上生肖時總會被認為是三十四。 雖然他練了副頗為健碩的身材,可實際上卻十分怕癢,中學時期更經常被同學圍起來瘋狂玩弄。因為跟平常形象的反差,就被起了個叫「怒漢」的外號沿用至今。 「我七點多才睡啊……」林平生整個人倒在床上,有氣無力地答道。「能讓我多睡一會兒嗎……」 「啊?你昨晚去哪了?當小偷?」 「我有保持沉默的權利……」 「嗯!?難道是有女朋友了!?從實招來!」盧航興奮地整個人壓在林平生的身上。 「啊!啊!別、別,求你了,讓我多睡一會兒吧……」 「唉別睡啦,難得放一天假,你這麼睡都要把時間都浪費掉了。」盧航嘆了口氣,有點自討沒趣的下了床,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浪費?」林平生微張眼睛。 「對啊你想想,你已經睡了五個多小時了,但我們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你就這樣在毫無意義的黑暗中渡過了四分之一天了,真的好嗎?」見得林平生有反應,盧航便興致來了,像平常那般侃侃而談。 「哈哈, 」林平生閉上眼,換了個睡姿乾笑兩聲。「那你昨晚睡多長時間了?」 「哎這個不是重點啦,現在我就是覺得內疚了現在來給你警世良言嘛,來,快起床吧。」 「……」林平生再次張開眼睛,看著白茫茫的床單若有所思。由於臉龐向下,盧航以為他睡著了,便過來抓住他的背部用力搖,打算藉此弄醒他。「哎好了好了,我起我起。」 自中學畢業出來工作以後,林平生便跟幾個好友租住在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天台屋。一個三百呎不到的單位被分成兩房一廳,林平生跟盧航住一個房間,另外兩個女生張清雅跟嚴嘉晴一個,而余業成則睡在客廳。 「那個白痴果然去吵醒你了啊。」見到林平生睡眼惺忪地走出來,身旁放著遊戲手柄的余業成托了托眼鏡,明明是在嘲諷著什麼,語氣卻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她倆正在廁所化妝。」 「是啊。」林平生苦笑了一聲,敲響廁所門、伸手接過從門縫裡遞出的牙刷跟漱口杯後,便往外面走去。 走出大門往走廊以外,便是這幢八層高唐樓的天台,由於是公用天台,所以經常會遇到很多其他樓層的住客上來晾曬衣服,但大部分時間這裡都像是他們的私人玩樂地方一樣。 是呢,想來不知不覺間,跟他們幾個已在這個天台渡過了許多日月。 或許陪伴自己走到最後的人,也會是他們幾個吧。 「阿生,咖喱牛腩飯凍華田少甜,三十八;怒漢,洋蔥雞扒飯凍奶茶少冰,三十九。」余業成把外賣的飯盒放到客廳的飯桌上,頭朝天台方向甩了甩。「出去外面吃吧?」 高挑瘦削但腰板總是挺得筆直,鼻上戴著一副輕巧的金屬框眼鏡的余業成,臉上表情波動永遠輕微得難以察覺。所有五位數與五位數之間的四式運算,他都能在腦海裡用一到兩秒的時間算好且毫釐不差。 所以某程度而言,外賣員這個工作由他來擔任是最適合不過的。 「嗯?媽媽跟嘉晴去哪了?」林平生放好牙刷跟漱洗用具後,有點好奇地朝她們的房間看去。「對喔一大早就化妝,有約嗎?」 「嘉晴跟她的大學舊同學聚會,不知道約在哪裡吃頓飯之類的,媽媽也一起去了。」盧航答道。 「今天不抽牌了嗎?怎麼是你下去了?」林平生朝余業成問道。平常他們下去買外賣的話,一般都是採取用撲克牌抽大小的形式,包括女生。 「剛才跟怒漢那局遊戲輸了,見你還沒睡夠就放你一馬。」余業成語氣平淡地答道,但他的嗓音很好聽,有種能讓人靜下心來的感覺。「而且我實在是餓了,要等你刷完牙洗完臉少說也得五六分鐘,這時間都足夠讓我付完錢回程了。」 「喔……那明天如果是你的話我頂替你吧。」林平生笑道。 「你今天,好像感覺怪怪的?」余業成低頭吃著飯,說這話時眼神卻沒有從飯上面移開。「有什麼暪著我們嗎?」 「嗯?」盧航抬頭看了兩人一眼,似乎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林平生沒有答話,只是眼神遊離地笑了笑。 因為受不了自己那個嗜賭如命的父親,林平生的母親在他小學的時候便選擇了離開。而中學畢業後,他也作出了同樣的選擇,做著普通的文員工作,離開父親靠自己微薄的薪水勉強地生活著。姑且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他主動扛下了父親欠下來的一屁股賭債,用了些日子還清,並表示從今往後兩父子互不拖欠。 絕症這件事要告訴他們嗎?—這個問題從昨夜便一直困擾著林平生—他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自己所謂的父親了,而當年一走了之的母親更是別去了十多年,就算在街上遇到也不一定能認出來。 但他還依然記得自己小時候與母親那些僅有的少數回憶,說是珍貴吧,也好像算不上。 林平生大概能想像到等一下人都到齊了,然後說出自己只剩下幾個月壽命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問自己還有什麼想做的。 嗯,恐怕他們會這麼問的吧,至少怒漢肯定會。 說起來其實也有點想讓以前追了很久的那個女生知道這件事情,但已經一段長時間沒有聯絡,即使打開話匣子讓她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吃完飯坐了一會兒,張清雅跟嚴嘉晴剛好也回來了。林平生看著她倆坐下,心道加上自己,這下子五人是終於到齊了。 「哎我下次跟妳去吃飯還是不穿高跟鞋了,累死了。」剛走完九層樓梯的張清雅光著腳走近,甫坐下便立馬蹲起一邊小腿,像個猥瑣大叔一樣。 「媽媽你這個姿勢真是又清純又優雅……」怒漢笑道,由於年紀最大,加上廚藝了得又喜歡照顧人,所以大家也會愛稱張清雅做「媽媽」。 「怎麼,想看內褲嗎,你們又不是沒看過。」張清雅沒好氣地張開了雙腿,露出短裙裡的白色內褲,然後又合攏回去。 「那個……怎麼了嗎?」坐下的嚴嘉晴正想回話,卻好像是看出了林平生的樣子有點奇怪,便忍不住問道。Continue reading “深願奏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