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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M的無以名狀事件簿:可惡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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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屆天行小說賞得獎作品

第1章 〈來自過去的詛咒〉

房車的速度有點快,但破壞冬夜獨有那種寂靜的,除了引擎聲之外,還有收音機收訊不良導致的沙沙聲響。

「……是個海邊小鎮……面貌十分奇怪,主要是眼距異常闊,就像魚類那樣,而且……」

「……不要說老人,連中年人也沒有,完全不知道那些年長居民的去向……」

「……奇怪的宗教,所信奉的神明叫作達貢……」

駕駛座上的他對深夜電台的怪談節目並沒有興趣,幸好斷斷續續的噪音完全沒有打擾到他的好心情,他俐落地把收音機關掉,還不自覺地哼起輕快的旋律。終於弄清楚幾個月以來,那奇怪研究背後的真相,這麼一來他所發現的驚人結果也一定可以公諸於世。

雖然明知道根據研究員操守,他是絕不可以和樣本主人接觸的,但由於研究結果實在太震撼,也實在是不能怪他按捺不住想要去看看那個樣本提供者的激動心情。現在他已經親眼證實過了,此刻只想盡快趕回家,把這份興奮無比的心情分享給他最心愛的太太。

這幾個月間的確是把妻子冷落了。起初這項研究的不明點實在太多,理性告訴他是絕不應該參一腳的,然而那個不可思議的內容卻又令他產生了莫名的好奇心,作為一個生物遺傳學的研究者,他真的很想知道這世界上,是否確實存在這樣的一個物質,但另一方面,卻又不敢向妻子說明自己參加了一個十足騙局似的計劃。幸好研究結果十分理想,更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這就足以證明他當初願意冒這個險,是個正確的決定。

這樣的一種物質竟然真的存在,而且還是經他親自證實的。 他甚至還擅自調查了樣本的其他資料,讓他找出了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但儘管有多超乎常理也好,如今已經有鐵一般的證據。這將會顛覆人類一直以來的生物學、遺傳學、醫學,甚至更多範疇,那麼作為最初研究者之一的他,定會成為留名後世的偉大人物,妻子也一定會以他為榮。

想到妻子滿足的笑容,他自己也不自覺的笑了。

他的妻子既是他的中學同學,也是他的初戀情人。兩小口子在一起有十年了,生活是那麼樂也融融,如果說有甚麼欠缺的話,大概就只差一個可愛的孩子。但不著急,二人也還很年輕,當這個研究結果正式公開之後,機會還多的是,要煩惱的大概只是要幾男幾女而已。

「快點回去吧,真等不及看她知道時的反應呢。」

可能因為心情實在太輕快,他踏著油門的右腳也加重了力度。

車速愈來愈快,但他的精神卻沒法集中在路面情況之上,他滿心想著的也是日後名成利就,和妻子,還有成群的孩子們在一起的美滿畫面。

「糟糕了!」

一條黑影突然出現在公路中央,沒來得及看清楚之前,反射動作已讓他踏盡剎車掣。急停令他的頭部重擊在方向盤上,雖然不至於出血,但那衝擊也使得他眼前一黑。同時車門被一道強烈的力量扯下,一隻手伸進車廂中抓住他的肩膊,把他整個人硬拖出車外,他還無法意識到目前是甚麼狀況,只得任由那道極大的力量拉扯,把他在地上拖行。

身體與地面磨擦的疼痛提升了他的恐懼,不過這並沒有持續很久。瞬間他的皮膚所觸到的不再是水泥地面粗糙的質感,而是一種光滑的感覺,冰冷、有一點濕濡似的……

是冰,整個地面也是。結冰的水面是何等危險,這是連小孩子也知道的事情。

再一次增強的危機感終於讓他把精神集中起來,他拼盡力氣掙扎,至少要看清楚到底是甚麼東西在拖行著他。可是黑夜裡只有結冰的地面反著微光,他只能勉強看得到拖著他的手,那皮膚上面長著一片又一片像是魚類的鱗片,還泛著幻彩色的光芒。

但他還沒來得及驚訝,便已被猛力抽離地面再甩出去。本該撞到冰面上的他卻沒有受到任何撞擊,便已直接落到水裡,冰水像刀刃一樣刺痛著他全身上下,他當然想要求生,便拼了命地往上游,才猛然發現頭上的水面已在瞬間重新結冰,封閉了他唯一的逃生之路。

「莫非……這才是我找出來的真相嗎?」

他仍沒有放棄,在冰面之下不停擊打著。他告訴自己,既然是剛結成的冰,也許還只是很薄,再用力一點的話還是有機會的。可是水溫實在太低,在冰水中他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流走,每揮一下手,就像有更大的力量要把他扯往更深處一般。儘管他已使盡身上所有力氣,連面容也因而扭曲,但那看似薄而脆弱的冰面卻是連一絲裂痕也沒有。寒冷進一步侵蝕,他的血管中那曾經溫熱的血液,亦已經凝固起來。

隨著瞳孔漸漸放大,他眼中反映出一個泛著微黃光線的卵形物體。

「茱莉亞……」

他最後的呼喊,已經永埋於冰面之下。

***

叮噹。

星期天早上的門鈴比平常更令人煩躁,雖然私家偵探並沒有在公眾假期休息這回事,不過對JM來說沒有工作預定的日子就是休息日,對於任何上門的不論是不是客人也一概不予理會,除非是那位特別難纏的小少爺。

被窩中的他翻一下身,還把被子拉起來蓋住了頭。

叮噹。隔了一陣子,門鈴才再度響起。

不是小少爺,如果是他的話,才不會讓門鈴閒下來一刻。JM決定繼續倒頭大睡,這一刻他對門外那位來訪者的身份完全沒有興趣,被打擾的煩悶甚至把原來已極濃的睡意進一步提升。

門鈴應該還有響過,不過天理得它了。JM的呼吸又再度變得深沉,到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中午的時份。

先不慌不忙的伸個懶腰,才慢慢地往洗手間梳洗,重點是得把垂下的瀏海用吹風機整理好造型再刷上髮膠,然後換上燙得筆直的襯衫和西褲,其他飾物都不需要,只挑一條簡約的皮帶就好。這是JM通常的衣著習慣,可以令外表看上去比較成熟,一來符合一般客戶所期待的偵探形象,省卻不少解釋時間;其次則是比起牛仔褲和便鞋,西褲和皮鞋穿上去總能使人看起來更高挑一點。

最後還有偵探的必備品,JM把置於床頭櫃的放大鏡放進黑西裝外套的口袋。雖然不常用,但他還是習慣把這個放大鏡帶在身邊,銅製手柄上刻著的S.H.是原主人名字的縮寫,時刻提醒JM這是一件遺物。不過那已是高中時代的事,都快十年了,已經沒關係了吧,JM總是這樣對自己說。

整理完善後,他才從容不迫地坐到廚房的吧台前,等著每天早上他都會享用的香濃咖啡。JM雖然沒有僱家傭,但卻有一班不請自來的火之精靈寄住於此,他們會幫忙打點家務,或是幫JM處理他懶得負責的瑣碎雜項,這可以算是牽扯上來自宇宙那些未知力量之後,JM獲得的唯一好處。

小小的火之精靈們抬著咖啡杯,慢慢放在JM面前,還不忘行過禮才離開。JM呷了一口他們送上的咖啡,慢慢滑著手機看看今天世界又怎麼樣,這種寫意的節奏才是沒工作的早上應有的調子……不對,JM注意到地上的某個東西,使得他不得不放下手中那迷人的香氣。

那是一張便條,躺於大門底的門縫旁邊。

「是早上的來訪者嗎?都甚麼年代了,還留便條啊?」

口中雖然是抱怨著,但他還是撿起了便條,上面就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茱莉亞……沃克……?怎麼好像有點耳熟呢?」JM快速地搜尋著他腦海中的資料庫,雖然沒有完全對得上的人物,但卻浮現了一個想法。他二話不說便撥打了電話,接通的是他中學時代中唯一仍有聯絡的人——法醫莫里斯.霍柏。

「你忘了她啊?人家都和你同班兩年了。」另一頭的莫里斯淡淡地說:「因為她已經結婚轉了夫姓嘛,就是艾歷克.沃克,也是你的同班同學啦。」

對方似乎並沒有為自己突然詢問起中學同學的事而驚訝,JM心裡已有個底,他擦亮打火機點燃了唇邊的香煙,深深吸了一口。

「是你叫她來找我的嗎?她遇上甚麼麻煩事了?」

「其實就是我剛剛說的艾歷克,也就是她丈夫,那個人失蹤了,已經差不多一個星期聯絡不上。」

「那你會叫她找我,肯定不是夫妻不和那種吧?」

聽到失蹤這個字,JM已立即聯想到各種各樣的可能,畢竟他當私家偵探已經好幾年,尋人尋物這類案件都已接過不少,只是這類案件一般都不太有趣,如果當時手頭不算太緊的話,他一般都會推掉。

「我想不是吧,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畢竟這幾年間我也沒怎麼和他們聯絡。」莫里斯頓了一下,才又說:「詹姆斯,你就幫幫他們吧,始終相識一場。而且你也該多儲點錢了吧,這總有好處啊。」

莫里斯還是一樣愛嘮叨,雖然他只比JM年長兩歲,但可能因為知道JM一個人住在倫敦,所以從中學時代開始,已經像長輩那樣對JM的生活作出干預,特別是在高中的那次事件之後,他對JM的關注就更明顯,這種煩人的性格還隨著他的年紀而增長,常常令JM覺得頭痛不已。

不過話分兩頭,JM又的確是受了他的照顧不少,特別是工作上,身為偵探的JM常常會借莫里斯作為法醫之便,無論是死者資料,屍體訊息或是實際死因等資料上的協助,還是借用醫院中各類醫學或是實驗器材,只要JM要求,莫里斯基本上也沒推辭過。

「好吧,既然是你的拜託,我就去瞭解一下吧。」

這句話雖然是真的,但卻只表達了事實的一半。誰會找上多年沒聯絡但又當上了法醫的舊同學幫忙尋人呢?

JM嗅到了有趣的味道。

***

今天是她的八歲生辰,女孩決定來一場小小的冒險,就是帶母親到附近的餅店,一起購買自己的生日蛋糕。

女孩很清楚父親一向也不容許母親離開屋子,是因為他們一家身份特殊,在外貌上和其他人也有明顯分別,而且母親不但不會說話,連一般生活也需要由女孩來照顧,父親會擔心也是很正常的。但今天是女孩的生日,而且餅店也不遠,女孩就只有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

不會有問題的,她想著,便快快樂樂地拉著母親的手出了門。

女孩特意沒有走人來人往的大路,而是帶著母親繞進了僻靜的後街。雖然是迂迴了一點,但女孩認為盡量避免遇上任何人會比較安全。的確母女二人並沒有遇上任何找她們麻煩的人,只是她們卻被另一個東西攔下,那是一個櫥窗。

櫥窗框以古典的木雕作裝飾,玻璃後陳列的是各式各樣精緻的物品,有金屬製高腳杯,鑲嵌著寶石的首飾盒,還有復古風格的手錶、鈕扣等。雖然花多眼亂,但女孩還是留意到母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個紫色小花髮夾上。

女孩抬頭看了看店名,她對古董一詞並沒有甚麼概念,只知道這家店的商品種類繁多,大概就和雜貨店差不多。女孩數了數口袋裡的零錢,大概就只夠買一個最普通的生日蛋糕,但她看著媽媽的黑長髮,想了想,便鼓起勇氣推開店門。

店內的貨品更多,步道狹窄,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到店的深處,櫃台後那個弓著背的老頭盯了她一眼,便又重新把視線轉回到他拿著的報紙上。

女孩深呼吸了一口,才以這個城市的通用語言——英語說:「請問……」

那明顯不是她的慣用語,而且老店員瘦削得陷了下去的臉頰,還有尖銳的目光也讓她感到害怕,說話的聲音也漸漸變小。

老店員卻只是一直看著報紙。

「請問櫥窗的髮夾,可以看看嗎?」

老店員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就像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一樣。

女孩唯有大著膽子,伸手拉了拉老店員手中的報紙:「不好意思,我想——」

「那個不賣的。」老店員卻連看也沒有看她。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就是不賣。」

「不是的,我有和媽媽一起來。」女孩似乎誤會了老店員的意思。

老店員這才緩緩抬頭,櫥窗外是女孩的母親,她看著陳列品傻乎乎地笑著,還把兩隻手都放在玻璃窗上,等下肯定要留下兩個大掌印了。但最重要的,還是她的黑頭髮和黃皮膚,這使老店員緊皺著眉頭。

「不賣的。」老店員特意說得非常慢,但聲量卻很大:「這兒沒有東西適合華人,聽得懂嗎?」

「不賣啊?」突然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從女孩身後傳來。

女孩連忙回頭,明明剛才進店時沒看見其他客人,此刻卻已有個年輕男子站於她身後。他和女孩一樣擁有著黃皮膚和黑眼晴,只是他的頭髮則是經漂染的紅色。

「沒有東西適合華人,你是在說我嗎?」

「不,不是。當然不是指你了,樊。」老店員即時換上一張笑臉。

「櫥窗的髮夾我要下,給我包起來吧。」

「好,好的,我這就去,請稍等一下啊。」

老店員走出櫃台,側著他瘦小的身軀從狹窄的通道中走了出去,剩下女孩疑惑地看著她面前,得意洋洋地笑著的年輕人。

「別擔心。」他開了口,說的是女孩熟悉的粵語:「我姓樊,是你爸爸的朋友。」

女孩細細的打量了這位樊先生,雖然他的笑容看起來還真友善,身上穿的也只是普通得不得了的連帽黑色衛衣和牛仔褲,就像隨處可見的青年人那樣,但女孩卻一直在他身上感到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最後女孩的目光停在他提著的黑色袋子之上,裡面的東西把袋口撐得大大的,只需要再往下瞧,肯定就可以看見袋子裡的是甚麼。

女孩卻突然不由自主的渾身顫抖了一下。

「那個髮夾,你可以賣給我嗎?」

女孩只想轉身逃跑,但她還是硬著頭皮提出了她的要求,因為她已經決心要買到母親一直看著的那個髮夾。

「我想應該不行,你手上的錢不夠。」樊先生卻一口拒絕了她。

「但是我媽媽很喜歡,如果不夠的話,我可以……」

「樊,這是你的東西。」老店員正好回來,並把一個小包裹交了給樊先生:「你就早點說這女孩是你的朋友嘛。」

「記帳吧。」

樊先生趁女孩一不為意,便已拉起她的手。女孩吃了一驚,只得呆呆地隨他離開店面,來到了一直在店外的母親身邊。

「許太太,我們很久沒見了。」樊先生笑著打了招呼,並把小包裹交給女孩的母親:「這個就請你親手交給她吧。」

母親也朝樊先生笑了。她打開包裝袋,從裡面拿出了那紫色的小花髮夾,別了在女兒的黑髮之上。

「咦,媽媽,這不是你喜歡的髮夾嗎?怎麼……?」

「這花叫藏紅花,英文是莎芙倫(Saffron),」一旁的樊先生輕描淡寫地說:「正是你的名字,所以你媽媽才想要送給你作生日禮物呢。」

「真的嗎?」

母親笑著點了頭,女孩高興得立即抱住了她。

「好了,你們二人也別在街上流連了,讓我送你們安全回家吧。」樊先生笑著說:「我也正要拜訪你父親呢。」

莎芙倫是第一次收到母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喜出望外的她已經忘了要去細想這個自稱樊先生的青年到底是甚麼人,更別說那個袋子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淡黃色,像是非常大的蛋形石頭。

***

她又再次往紅茶裡放糖,都已經第五回了。

JM看著坐於他的會客室,也就是他家中客廳的女性。高中畢業之後已有六七年沒見過面,茱莉亞.沃克和他記憶中的樣子比起來已經改變了不少。悉心編理的棕紅髮髻、身上的品牌衣裙和手袋,還有無名指上碩大的鑽戒也顯示出她的經濟能力,不過JM更重視的是那連高級化妝品也遮蓋不住的眼袋,還有無意識地一直放著白糖這個行為,於是便在他的筆記本上,寫下了精神緊張一詞。

「所以,他是在那一晚離家之後就聯絡不上的。」JM以總結去引導茱莉亞把事情繼續說下去:「那可以告訴我他離家之前的狀況嗎?剛才有提過是幾天前對吧。」

「是第五天了,星期二晚,一月十六日。」茱莉亞說:「那天晚上他突然要出去,說是研究方面有重要事,匆匆忙忙的,也沒說太多就出門了。」

JM知道茱莉亞口中的研究,是指她丈夫艾歷克的工作。艾歷克是大學裡的研究員,主要研究生物遺傳學。在見面前調查清楚客戶的底細和案件中可能相關的資訊是JM的習慣,他最討厭浪費時間。

「是大約幾點左右?」

「那是差不多要就寢的時間,應該已過了十一點。」

「這麼晚了啊,他的工作需要這樣隨時待命的嗎?」

「不是的,他是依一般的辦公室時間上班。」

「那麼類似這樣,他突然要外出的事情,之前有發生過嗎?」

「沒有,我們在晚餐後,通常都不會再出門。」

「那你留意到他是怎樣被叫出去的呢?例如電話之類。」

「電話嗎?應該沒有。」茱莉亞想了想,才繼續說:「那時他在書房內,大概也是在用電腦吧。」

「也是?」終於有一點能引起JM的注意:「你的意思是他很經常用電腦嗎?」

「這樣說……應該算是吧。想起來,我們最近交談的時間變少了……」

「最近是指大約多久左右?」

「讓我想想……」

茱莉亞沉默了好久,她一直垂著頭。

JM抽了幾口煙,到香煙燒盡了才不得不提問:「一個月?兩個月?只是個大概時間也可以。」

「抱歉,其實是現在你問起,才讓我注意到這件事。」說到這兒,茱莉亞的眼眶已經泛紅:「但從前我們之間的感情……是非常好的。」

不過不識趣的偵探似乎對她的答案感到不滿,又接著問:「你說他常常在用電腦,是在工作嗎?」

「我不太清楚,不過我想應該不是,這跟他的性格不合。」

「那他在做甚麼?玩遊戲?看電影?社交網站?」

「我……不太清楚,他通常都在書房裡……」

兩夫婦的感情真的那麼好嗎?看來再從這個方向問下去也沒甚麼意思,JM又點了另一根香煙吸了一口,他決定在轉話題前先讓尼古丁清空一下自己的思緒。

「那麼這幾天來,有沒有收到過任何訊息?例如綁架勒索之類?」

「這倒是沒有。」

「那你有以其他方法找過他嗎?例如報警。」

「我有報警,但那邊完全沒有消息。」

「完全沒有消息?」

「是的,完全沒有。我看他們根本不把艾歷克的失蹤當一回事。」茱莉亞說著,情緒也開始激動:「他們總是問艾歷克和我之間的相處,或者他有沒有甚麼異性關係,說得好像是他要拋棄我離家出走似的。」

JM頓了一下,思考著這個可能性。

「那你知道警察為甚麼會這樣假設嗎?」他盡量不讓茱莉亞察覺他的想法。

「我不知道,他們就是不告訴我。」茱莉亞垂著頭,手緊握著:「我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了。」

「請給我警方負責人的聯絡方法吧,」JM把他正在寫的筆記本和筆遞給茱莉亞:「我會去看看他們到底有甚麼線索的。」

「當然可以,負責人叫亨利.湯普森,這是他的電話號碼。」

茱莉亞想也不用想,便已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名字和一串數字,可想而知她到底撥了這個號碼多少遍。

「我會盡快開始調查的。」JM把手邊的筆記本合上:「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有些事情需要和你確認。」

「沒問題。」茱莉亞在手袋中取出了支票簿和筆,爽快地簽了字並撕下了頭一頁,交給JM:「這件事請你盡力調查,我希望能盡快找到他。」

JM看了看銀碼欄,才把支票對折收好:「當然。請給我一點時間,有甚麼進展的話,我會立即通知你的。」

「好的,我會等著,無論是甚麼消息也好。」

JM站了起來向茱莉亞伸出右手,茱莉亞也握住了他的手,還報上一個禮貌的笑容。

就在JM送茱莉亞離開時,在門外的她卻突然回頭。

「慢著,」茱莉亞茫然地看著JM:「我可以相信你嗎?」

JM知道她會提出這樣的疑問,肯定就是因為高中的那個事件。

「這個問題在你留下紙條給我時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JM卻沒注意到自己一直掛著的商業笑容退了下來:「請安心等著我的聯絡吧。」

大門關上,JM的心情卻變得複雜。茱莉亞的出現彷彿把他帶回過去,那一天,天色晦暗,一朵黑色的薔薇飄蕩而下,墜落在黑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JM揉了揉前額兩側,才鬆開了緊皺著的眉頭。為了馬上把專注力重新放回工作上,他把剛才和茱莉亞對話時所寫下的筆記重新審視了一遍。警察到底掌握了甚麼線索導致他們會判斷為離家出走呢?看來還是得和警察聯絡才能知道。

JM撥通了茱莉亞留下的電話。

「你好,我是湯普森,請問是哪一位?」電話傳來一個上年紀的男子聲音,語調有點慵懶。

「你好,我是茱莉亞.沃克聘請的私家偵探,你可以叫我JM。」

JM雖然想過編出其他身份,但還是決定直接以茱莉亞的代表這個身份來接觸警察,效率最高之餘,也可以觀察對方的反應。

「甚麼?又是那位沃克太太嗎?」電話另一端的湯普森語速有點慢:「還沒有甚麼可以向她報告的,你就叫她再等等吧。」

「請先聽我說,我和沃克太太談過,覺得他的丈夫未必是失蹤,」JM故意拋出引對方注意的話題:「或許沃克先生是故意不和他太太聯絡也說不定。」

「就是嘛。」湯普森立即和議,語調也隨即變得輕鬆得多:「你明白就最好了,那你向那位太太說明一下嘛。」

「對啊,他們夫妻間的關係肯定不是沃克太太所說那麼好,」見對方一下子放下了戒備,JM更進一步附和:「不過我只是隱約感覺到,還沒有甚麼實際證明足以說服我的委託人。我知道警方也有類似的結論,所以我想你們一定是掌握了甚麼資料……」

JM故意在這兒停頓,果然對方就急不及待幫他接了下去。

「這就明顯不過了,艾歷克.沃克有不尋常異性關係,而且也無緣無故的富裕起來。」

「是女性嗎?請問是怎樣的女性?」

「這就不能告訴你了,我們多少也得保障一下其他人的私隱嘛。所以我們也沒有告訴那位歇斯底里的太太,免得她會自找麻煩。你也知道嘛,像她這類型的女人,很容易就——」

「好的,我明白了。」

湯普森似乎還有很大篇幅的個人見解打算發表,JM在記下異性和金錢這兩個重點後,便決定立刻轉個話題:「所以警察也沒有再追查沃克先生的行蹤了吧?比如說是手提電話的衛星定位之類,對你們來說要找到人根本沒有難度,對吧?」

「我們當然有查過啊,不過沃克那傢伙應該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JM立即推測著所謂下定決心的意思,不過與其空猜想,倒不如等對方說出來更好。

「他應該是把手機丟了。」湯普森繼續說:「手機維持在關機狀態,衛星也追蹤不出來。不過我們當然有其他辦法,我們知道他的手機還在倫敦,一直在同一個位置沒有移動過,也許他以為丟在某個難以被人看見的角落就沒人知道吧。」

幸好是個愛炫耀的傢伙呢,JM暗自慶幸著。

「那麼說,你們大概已經找到他的手機了?」

「這倒是沒有,我們已經找過幾遍都找不到。你也知道我們的人手很緊絀嘛。」

「那就正好是我效勞的好機會,」JM知道機不可失:「找到手機的話,沃克太太相信也會接受真相的了。」

「也對,反正找失物就是你們這些私家偵探的工作啊。」湯普森也在電話裡輕佻地笑著:「那手機在金絲雀碼頭,如果你能找到的話,那我們也省事了。」

「感謝你的資訊,找到的話我會馬上向你報告的。」

「呵呵,那就拜託囉。你叫甚麼來著?」

「JM。請叫我JM吧。」JM又禁不住點了一根香煙。

「那我就姑且等著啊,找不到也不要緊的。」

電話掛斷,JM滿意地看著他的筆記中新加上的一個重點——

金絲雀碼頭。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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