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好人〉 (雨田明)

1

「你們相信我吧,我是好人……」

眼前的胡小湖,雙手十指如祈禱般緊扣胸前,乞求著凡人們的信任。漆黑的房間中,只有昏黃的座燈燈光映在她的水靈雙眸上,顯得格外無助可憐。

惟尋求憐憫的話語,只換來瘋狂的嘲笑。縱使戴著口罩,與她並列坐著的四人笑聲還是響徹整個房間。

而我和矮明坐在一邊,跟兩名不太熟的中學同學和主持人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沒辦法,完全幫不上忙。

「完了吧?」矮明剛回覆了女朋友的短訊,放下手機向我輕聲問道。

「如無意外。」我配合地以相應的歌詞回應矮明後,默默見證小湖的末路——

「好了,你說一百次都不會變好人。來,投票!」話音一落,四手一指,一同指向了小湖……

「完結!小湖是狼人,好人勝利!」

主持人亮起房燈後,和扮演好人的玩家們同聲拍掌,小湖倒是一臉可憐的雙手抱頭,那像髮箍般綁在頭頂的白色髮帶已被按得微微變形。

「對不起,我輸了……」小湖望向我和矮明的眼神滿是歉疚。

「沒關係,我們運氣不好而已。」話雖如此,但這局「狼人殺」我們會輸,當然跟小湖離不開關係。

我、矮明和小湖是這局的狼人。第一回合我已被預言家看到身份,馬上被投票處決退場。下一回合,雖然矮明和小湖成功幹掉預言家,但女巫竟用毒藥殺了矮明,狼人只剩下小湖一個。可惜小湖是新手,一被懷疑是狼人便眼神閃爍,只懂將「我是好人」重覆說十次……

「真盡興!再玩一局吧?」主持人爽朗地問著矮明。

「要來嗎?」矮明沒有回應主持人,反問我意見。

這主持人……我記得他叫……廖偉強?還是廖子強?十年前的中學同學,大都面目模糊。只記得中三那年跟他做過小組報告,結果只有我和矮明在做,事後他連一句多謝都沒有。反正就是跟陌生人同等級的過客,要不是矮明跟他們還有來往,硬拉我來參加聚會,我們不可能再見面。

跟這群人繼續玩,可提不起興趣。

「啊!我要回家了!大家下次見吧!」

惟搶先回答的不是我,是小湖。其實沒人問她,但她逕自說著便拿起手提包直奔房門,險些被三張椅子接連絆倒都沒理會,頭也不回離去了。

小湖是少數我能記住的中學同學。考試時見我沒帶筆袋,打算借我原子筆,自己卻把筷子當成原子筆帶回學校的奇葩,怎可能忘記?

當然,會記得,還因為她長得可愛。眼神總是楚楚可憐的,身高不足155cm,身材卻玲瓏有致,陸運會跑200米奪得金牌時,各方面都令人看得目瞪口呆……

十年了,仍然是個嬌小的美女。雖然玩遊戲時是個負累,但她當年有心待我好,總比陌生人好一點,離開了還是可惜……

算吧,十點半了,我還要把握時間掙錢……

「雖然很想繼續玩,但明早八點要開網上會議,我還沒準備好……」我裝出一臉勉強。

「陳暉要走,那我都走了。」

聽到矮明的答覆,他們看來有點可惜。

「下次再約吧。」

「王啟明下次帶女朋友來吧。」

「陳暉下次要再來啊。」

「好,再見!」

我帶著假笑向眾人道別,和矮明一起離開party room。

離去前,我們不忘按壓口罩的鐵線。

***

我乘上了矮明的私家車。

車疾馳著,燈火璀璨的街道卻人車稀少,彷彿這不是我們熟悉的K市。

都是那奇怪的「C病毒」害的。今年突然冒出的神秘病毒,傳染力極高,能透過飛沫和體液傳播。患者可能沒即時病徵,但發病會令身體免疫力大減,容易感染其他疾病,嚴重可以致命,至今無藥可治……整個K市為了防疫,口罩和消毒用品早就搶購一空,大部分的公司都要求員工在家工作,人人都不願外出。
不過總有矮明和那群中學同學般的人,耐不住性子要聚會聯誼一番。算吧,反正專家說只要戴上口罩和經常洗手,染病機會應該不大。陪兒時摯友玩一下,沒關係。

何況我還有事要辦。

「聚會還不錯吧?你總不能一直窩在家。」矮明問著我,雙眼專注在路面。

「在家工作我挺享受的。你每天邀我太煩人才陪你而已。」

「難得有party room偷偷開業,你又這麼久沒見中學同學……」

「只是中三同班而已,關係沒這麼好,見不見都沒差。」

「能見到小湖不是挺好嗎?」矮明的笑容饒有趣味。

「你小子想說甚麼?」

「你單身這麼久,是公務員,樣子又不醜,不打算找個女朋友嗎?小湖沒男朋友的。」

「她太笨了。」

「笨有笨的好。」矮明說得意味深長。「傻傻的喜歡著你,你說甚麼她都相信,不好嗎?」

「哈哈……那我一定每天都騙她。她真可憐。」我半開玩笑隨口答道。

「能活在幸福的謊言裡是好事……況且謊話說一百次就是真的了。」

話音剛落,車子停下,到我家附近了。

「謝啦,下次再約。」我沒回應矮明,趕快開門下車。

「好好考慮吧,劈腿的前女友,趕快忘掉好了。」

我沒望向矮明,正逐步遠離……

但這傢伙就是不肯放過我。

「聽說小湖家裡很有錢的!『吃軟飯』也不錯吧?」

我始終沒回應他。

靠女人養的生活,我可沒這種奢望。錢還是親手掙的比較實在。

用手機確認時間,十一時正。

回頭望去,矮明的車已不見了。

好,準備工作。

***

我沒回家,到了家附近的速遞公司自助智能櫃取件。那是我上星期知道今晚有聚會後網購的東西。

然後,我提著那公事包大小的包裹,走到兩條街後的公廁,關在廁格內拆件。一如所料,沿途空無一人。

粗粗拆掉包裹,穿好裡頭新買的鴨舌帽和風褸……

還有,最重要的那柄牛肉刀,穩妥地插在腰後,用風褸遮著。

當公務員是假的,在家工作是騙人的,明早要開網上會議也是胡謅,正職工作我老早就辭掉了。那名義上是政府部門的工作,其實只是合約制的文員,不屬於公務員編制。薪水少、工作無聊,上司和同事全是只懂勾心鬥角的渣滓,多留一刻都浪費生命。

人生苦短,該多嘗試新奇刺激的事吧?

現在就是最好機會。

人少,警察近乎絕跡。

能合理地蒙面。

市內陸續加裝有攝錄鏡頭的「智能燈柱」,但這一帶仍未裝設。

雖然較難發現獵物,但始終會有不甘寂寞跑上街的傢伙。只要找到一人……即使只搶到手機,賣掉就賺三、四千元了,是我正職工作的四分之一月薪。運氣好一點,就像兩星期前第一次搶到的醉漢,不但有最新款的手機,背包還有一個放了五萬元現金的公文袋。事後連相關的新聞報導都沒有,他大概連被搶劫都不記得。

萬一搶劫時出意外……就下手狠點,偽裝成沒可疑的自殺好了。只要沒目擊者,事後處理一切好辦。

我瘋了嗎?不,我很正常。

顧全自己,啃食弱者,將阻礙自己的人鏟除……整個K市的人都一樣,我只是將他們的意識形態化作實際行動而已。

況且搶的都是陌生人,在我的生命中一文不值。

準備好後,我離開公廁,尋找獵物。

走著、走著。

路上太空盪了,所以遠處那女子的背影尤其顯眼。微弱的街燈照明下,看不清她的衣著,但看她靠近已落閘的地舖走在行人路上,足夠了。

時間,十一時三十八分。安全起見,回家後要想個不在場證據……

不,先處理眼前的「工作」比較重要。

那女子步速很急,但始終腳比我短,不可能比我快。附近的橫街小巷很多,我決定走進旁邊的後巷,急跑迂迴至前方,搶先一步到巷口等她。

等她經過巷口,我便將她拉入巷中,亮刀搶劫。

沒問題,會很順利的。

快速到達巷口。那女人的影子,長長的映在巷口前方,一步、一步走近……

女人,別怪我喔。

這才看見女人的腳踏出,我便一手執刀,一手要抓向那女人肩頭!

「咦……?」

驚訝的,有兩個人。

我和她。

明明不可能抓空的,但我抓空了。

因為,這女人突然急退一腳,彷彿憑本能察覺到危險,避開我的手。

明明應該大驚尖叫,但她只管定睛瞧著我。

因為,她認得我。

「……陳暉?」

我都認得她。

胡小湖。

「請問……你在搶劫嗎?」

我僵住了。

戴著口罩而且街燈照明不足,看不出小湖的表情。只見她眨了眨眼,默然環望四周,又檢查了手提包,再看看手錶……

「哇!!!」

突然一聲怪叫。

是小湖。

「糟、糟了!我一定要走!」她,抱著頭胡亂晃動身體。

「你你你……你要錢的話,我給你!拿去!」她,慌忙從手提包找出錢包,塞給我一疊鈔票。

「要馬上回去!但我本來就在迷路啊!怎辦!快十二點了!」她,急得眼泛淚光。

「哇哇哇!你、你當沒見過我吧!總之……我是好人!再見!!!」

她,一陣風般跑掉了。

只遺下提著牛肉刀的我……還有地上的身份證,她的。我親眼看著從她的錢包掉出來。

……

……

……

……幹嘛?

***

翌晨。

我的手機被短訊連環轟炸。

矮明:

小子你發達了!

小湖半夜四點傳了一堆短訊給我,想要你的電話!

應該很急找你吧?急不及待要見你啊!

送上門的美女!

不要不是人!

上吧兄弟!

這才看完,又是另一堆短訊……但不是矮明傳的,是一個沒見過的手機號碼。

你好,我是胡小湖

昨天玩「狼人殺」害你輸的,又矮又笨的中學同學

請問你有拾到我的身份證嗎?

可以還給我嗎?

錢你可以拿去

但我不能沒了身份證,不能被帶到警署

可以的話希望不要用身體交換,我不能陪你過夜

回覆我一下好嗎?

我是好人!

……

我該從哪兒開始吐槽好?

***

晚上,人依舊的少。

整間日式餐廳只有我和小湖兩個客人,但我們還是坐在店中一角,打扮低調,匆匆點了兩客牛丼,談話的聲線壓得快聽不見。

「……還給你。」我將身份證還給她……還有那疊硬塞給我的鈔票,總值一千五百元。

「謝謝……」小湖尷尬地取回身份證,但沒拿走錢。

「還有錢……」我指了指鈔票提點她。

「給你吧,你都窮得要搶劫了……」

「噓!」

小湖急急掩住了嘴。

我雙目急轉,望遍店內,幸好侍應們都在另一頭聊天,應該沒聽到我們對話。

「對不起,我太笨了!差點把你的秘密給……」

「別再說了好不好!」

「對不起!對不起!」

她抱著頭,緊緊按著頭頂的白色髮帶,生怕我會砸她似的。

拜託,頭痛的是我好不好?我一手按著太陽穴,別過了臉,深呼吸鎮定情緒……

良久,傳來了斟水的聲音,隨後一杯熱茶雙手奉至我的面前。

「對不起,明明你幫了我這麼多……」

小湖看來怕得快哭,懇求著我的原諒。

我昨天打算搶劫她的。

她反要我原諒她? 

「你不怕我嗎?」我接過她奉來的茶,一口氣飲掉。

「為甚麼會怕?」小湖滾著大眼瞧著我,顯然不明白我的問題。

救命,連這種事都要直說出來?八點檔電視劇嗎?

「昨天我才跟你一臉和善玩『狼人殺』,然後不夠兩小時,你就在街上見到我……」

小湖螓首微傾,努力思考著我的說話。

「我『狼人殺』玩得爛,你沒怪我呀。街上看你拿著……那東西,你一定逼不得已才這麼做吧?你又會把身份證還給我,連錢都不要……」小湖苦思著,看來始終只得到一個結論。「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我為甚麼要怕你?」

沒怪你,因為那是一場遊戲,勝敗無關痛癢。而且這麼多中學同學在場,如果責罵你,我就是個心胸狹窄、沒風度的爛男人。

搶劫,我不是被逼到山窮水盡才做,純粹覺得這麼做比打工好賺,現在又是最佳時機,又能為無聊的生活添點刺激。

把身份證還你,怎可能因為我好人?如果不還你,你跑去報警怎辦?你口說不能去警署,誰知道真假?

這傢伙……要麼是個弱智,要麼跟我活在不一樣的世界。

我突然想起矮明昨晚的說話。

「笨有笨的好。」

「你說甚麼她都相信,不好嗎?」

對。

也許這女人很好騙,很好利用。

……

「……以後別這麼容易相信人。」

搶奪陌生人的東西,沒關係。他的感受完全與我無關。

但欺負認識的白痴,感覺好差。

「嘿,就說了你是好人!」

小湖笑了。笑得天真可愛。

……搞不好我不騙她,她都會被別人騙走。

但沒關係。

她往後的事,與我無關。

***

一頓晚飯下來,我們聊了不少近況。

小湖中學畢業後升不了大學,到職業學校修讀化妝,現在是化妝師……的助手。我倒驚奇,這麼冒失的人,有哪個化妝師受得了她?現在病毒肆虐,好多行業都步入寒冬,而她看來衣著光鮮,吃最貴的特盛牛丼加串燒,還有閒錢到party room跟矮明他們玩『狼人殺』……

也許如矮明所說,她家裡很有錢?

至於我的近況,我只簡單跟她說了學業和工作相關的……在三流大學讀賺不了錢的人文學科,一畢業就到政府當合約文員,早陣子辭了職。

私生活嘛,只談跟矮明有關的。其他的事……尤其關於前女友的,當然絕口不提。

但小湖還是聽得興致勃勃。

吃飽,聊夠,我們步出了餐廳。

我不忘按壓口罩的鐵線,確保口罩配戴無誤。

「要逛一下嗎?」

「不。」小湖搖頭。「我趕著回家。」

我一望手機,十點正。

二十多歲的成年人,為甚麼急著回家?我心中滿是好奇。

「十點還很早,回家幹嘛?」

「很晚了!萬一出意外,十二點還沒回去……」

「十二點又怎樣?」我更是不解。「你是灰姑娘嗎?還是月圓之夜會變成狼人?」

「不!!!」

小湖突然激動大吼,連我都嚇了一跳。

我倆四目交投。四周一片靜謐,靜得耳朵嗡嗡作響。

良久,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她。

「總……總之我是好人。」

……小姐,你扯到哪兒去了?

「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忙,儘管跟我說。別再做……那些壞事了。」小湖別過了臉,明顯不想再談剛才的話題。

我看你才最需要幫忙吧?

「我送你回家。」

「啊,不用了!」

「你不會迷路嗎?」

這兒離市區很遠,附近還有舊樓區和行山徑,要是碰上別的搶劫犯再被綁上山,她就完了。

「我提議來這兒吃飯,怎會不認得路?」她語氣有點不忿。雖然戴著口罩看不見,但大概是鼓著臉說的。「我往那邊走三十分鐘就到家了。」

……

先不說她指的那邊是行山徑……

三十分鐘?

「……我還是送你吧。」

「真的不用……啊!」小湖突然慌亂起來,應該察覺自己耍笨了。「我、我不是走這邊,另一邊才對!才三十分鐘很快而已!真的不用送我!」

再一次強調了三十分鐘。

「為甚麼用走的?三十分鐘路程該搭車啊!」

「我……我……」小湖結巴起來。有甚麼原因不能搭車嗎?

「一直覺得你怪怪的……」不如嘗試嚇她一下。「你有甚麼秘密瞞著我?」

變了。

小湖緊盯著我,眼神倏然一轉,瞳孔如察覺到危險的野獸般收縮。

空氣瞬間變得稀薄,連我都感受到氣氛的詭異。

彷彿亂動一下身子,便會有飛刀利刃從四方八面射來,將我切成粉碎。

我竟然不敢動。

儘管眼前只是一個矮小的柔弱女生。

一秒……心臟跳快了半拍。

兩秒……後背吹來一陣熱風,卻令我背脊發寒。

我感到……

有些事,快一觸即發。

「小湖……」

「小心!」

「砰!」

話音未落,小湖突然一手抓著我,奔足狂奔。我腳下起步的一刻,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

我聽過,是電影中的槍擊聲。

小湖硬拉著我疾跑,我連發問的時間都沒有,但我知道,危機已經發生。

在轉入街口前,我順勢回頭望去——

是三個身穿休閒服,卻戴著防毒面具的人。

一人拿著手槍,另外兩個扛著步槍。

「那些人是誰?」

「快跑!沒時間解釋!」

「跑去哪?先報警吧!」

「千萬不要!走這邊!」

我配合小湖的步速,跟她一同跑著。

往行山徑的方向衝去。

***

夜色正濃,我和小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停在山路旁的樹下歇息。口罩我們老早就扔掉了,戴著那個全速疾跑,就算逃掉都會缺氧昏倒。

那些防毒面具人沒再追來,四周不見一人,只有頭頂的一輪圓月,映照著我和小湖苛索著空氣的臉。

「應……應該安全了……」小湖嘗試調整氣息,努力吐出讓人安心的說話。

但我不可能安心下來。

「嗄……發生甚麼事……那些戴防毒面具的……是甚麼人?」我一邊深呼吸,一邊要小湖解答我的滿腦疑問。

小湖也在深呼吸,沒立即回應我。

但她知道必須說些甚麼。

「對不起……把你捲進來……」小湖的氣息漸漸平復下來,臉上的疲態漸變為歉意。「但我說了……你都不會信……」

「說吧……」

「總之我是好人……」

「說吧!」

我極不耐煩,吸一口大氣向小湖暴喝一聲。

好端端吃完晚飯,突然傳來見鬼般的不祥預感,接著被三個怪人拿槍追殺,很明顯衝著你而來……

你還不打算跟我坦白?

小湖仰著頭,苦思著甚麼,一副天人交戰的樣子。

這冒失古怪的女生,轉望向我。

我從沒想像過,小湖會有這麼認真的神情。

「他們是鄰國政府派來的人……」小湖慎重說著,彷彿每一顆字都有沉重的份量。「因為我知道C病毒的真相。」

我啞口無言。

但無礙小湖接著的衝擊發言。

「大家都以為C病毒要戴口罩來預防吧?其實這是全球掌權者刻意營造的假象。C病毒是人造生化病原體,雖然會被口罩擋住,但只要不斷依附在口罩外層,提升病毒量,就會慢慢變種分裂成更細小的結構,穿透口罩進入人體……所以戴口罩沒用的,大家感染C病毒只是時間問題。」

「怎麼可能……明明是醫學權威的專家們叫大家戴口罩……」

「他們早就是各國政府的爪牙了……要預防C病毒,只能戴最高規格的防毒面具或定時飲用特製的營養劑。這全是為了那全球性的計劃……」

「甚麼計劃?」

「……減少全球人類數目,重新分配地球資源。只有獲全球掌權者認可的物種才有存活的資格。」

已經完全脫離我能理解的範圍了。

「怎麼可能!」

「現實比故事更離奇啊。為甚麼全球坐擁最大財權的人都沒感染C病毒?為甚麼戴了口罩和實施隔離政策,還是有隱性傳播?明明是號稱無藥可治的病,但為甚麼外國有些政要名人得了病毒進入危殆期,卻莫名其妙地痊癒了?世界有很多事正在地下進行著……」

「叫我怎麼相信?全球所有財權者與醫學界……數以十萬、百萬、甚至千萬計的人合謀撒這麼一個大謊?還一直沒人拆穿?」

「謊話說一百次就會成真的了!有很多知曉他們秘密的人已經被暗中滅口……」

「等等!停!」

我急聲叫停了小湖。這是那冒失笨蛋會說的話嗎?一堆瘋語,不可能相信!

但這傢伙無故被人追殺也是事實……不,假的,一定是假的。搞不好只是欠了高利貸或者得罪黑社會而已,然後編出這些無稽的故事想騙我。但哪有高利貸和黑社會當街用步槍射人?

滿腔疑惑。

「小湖……」在頭要爆炸前,還是直接問清楚吧。「你為甚麼知道這些事?你是甚麼人?」

月光下,小湖的雙眸充滿決意。

她解下了那如髮箍般的白色髮帶。

「我是……」

「咻——」

「啊!」

突如其來的劇痛,沿右小腿直衝大腦!

我一望去,一支麻醉針鏢牢牢釘在我的右小腿處!

「陳暉!」小湖大驚,一把扶起我,拔足就逃!

「咻——」「咻——」

這才起步,又有兩發針鏢射來的破風聲,幸好小湖動作快速,應該沒擊中我們。

是誰襲擊我們?

我猛然一望,赫見月光映照下,兩個戴防毒面目的身影在不遠處擎槍指向我倆!那兩支步槍原來是麻醉槍!

該死!怎會追來了? 

等等,還有一個拿手槍的吧?他在哪兒?

「快走!」小湖大力拉動著我,但我走了數步,右腳已漸漸失去知覺……麻醉藥生效了!

但小湖顯然沒放棄我。

身驅雖小,但她用盡全身力氣扶著我,盡可能快步往山裡逃命。

「你自己逃吧!他們目標不是我……」

「不!你知道他們的秘密,我不可以丟下你!」

「砰!」

倏然一發槍響。

小湖突然用力撲倒了我,我們沿著山坡直滾下去……

這是我昏倒前最後的記憶。

***

……

四周好暗……

空氣……好臭……血腥的味道……

身子躺著的地方……既黏濕又尖硬……

但頭後意外地舒服……

……我在哪?

「陳……」

隱約傳來悅耳的女聲……

……是誰?

「陳暉?你醒了嗎?」

我勉力張開雙眼……

還是好暗,只有圓月灑下的月光。

微弱的光,為我身旁那人勾畫出漂亮的剪影。

「沒事了……我帶你躲起來,他們走了。」

是小湖,我正枕在她的大腿上。

她滿臉擔憂,但不得不說,真是個可愛的女生。

楚楚可憐的雙眼、小巧的臉、頭頂上……

……

雖然很暗,但我沒看錯。

小湖的頭頂,長著尖尖的、毛茸茸的……一雙獸耳。

甚麼顏色我看不清楚,但就像從頭頂長出來似的。

「那是……」我還沒整理好思緒,只管指著那奇怪的獸耳問道。

小湖臉色一沉,尷尬起來。

「果然很奇怪吧……」

「為甚麼……突然戴這種髮箍?」

「……是真的。」小湖別過了臉,似不想我看到她的表情。

我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無法思考。

我伸手去摸了那雙獸耳。

「吖!好癢!」

我這才碰到獸耳,小湖竟突然推開我,我立馬從小湖的膝上滾倒在地。

「對、對不起!你沒事嗎?」

沒事。

但心靈上可大受衝擊。

暫然只摸到一下……但那些獸毛的感覺不似人造纖維,還帶點溫溫的……

至少絕不是髮箍狀的玩具獸耳。

今晚是圓月。

一個瘋狂的念頭從腦中閃過。

該不會……

「小湖……你是……狼人?」

就算只有月光,我都看到小湖憋著甚麼,雙頰漲紅起來。

「才、才不是狼人……」她結巴地開口。

「狼人……是壞蛋……不就……說、說了……我……是好人!」她努力面向著我,嘗試吐出完整的說話。

「我的祖先……是石器時代……遺、遺留下來的……異人種……」

「這不是狼耳……」她微喘著氣,雙眉皺著。

「是……狐狸……」

「我……是狐人……」

……

……

……

……我快腦筋短路了。

不止因為小湖的自白。

她話音一落,便雙手掩住左腹,應聲倒地。

眼前一切不容我慢慢思考,我只能連走帶爬的撲上去,察看她的狀況。

一摸她雙手緊掩之處,一片黏濕,加上飄散著的血腥味,顯然是血。

還記得我昏倒前,有響起過槍聲……

「你該不會中了槍吧?」

「明明包紮好的了……放心……狐人的身體……很結實……」

但血還是不斷從左腹湧出,血已滲遍她半邊連身裙!我怎可能放心?

「去醫院吧……」

「不!呃!」小湖用力拉著我,似馬上牽扯到傷口。「不能被政府的人發現我……」

「但我不能看著你死吧!」一邊說著,我脫下襯衫,緊緊壓在她的左腹傷處。

「放心……扶我……帶我走……」小湖輕輕搭著我的手,跟我一起按著襯衫止血,似示意要我鬆手,讓她自己按著。「我家……就在附近……」

我心很亂,已搞不清她手中傳來的是體溫還是血的熱度。

「回家都不能治好這種傷勢吧!」

「可以……我有……同族在那兒……他們有辦法救我……」

***

幸好,小湖的家真的不遠。小湖雖然虛弱,但憑她指路,我扶著她走了五分鐘左右,便穿過山林見到一所簡樸殘舊的別墅洋房。

「救命呀!快來救小湖!」

我放盡嗓門,狠狠地敲著大門。

不過半分鐘,便有一個壯碩的中年大叔前來開門。他只開了一條門隙,小心窺看著我,但一見到我扶著半死的小湖便大驚打開大門。

「怎會這樣!快進來!」

我緊隨那大叔步入屋中,順便用腳關掉大門。屋裡很暗,我看不清路不敢妄自走動。那大叔看似不打算開燈,但他彷彿有夜視眼般,行動自如地跑前數步,往屋內大喊:「快起床!主子受了重傷!」

很快,聽到屋內傳來無數腳步聲,一群人影衝出,從我身邊接過小湖。

「快帶進去急救!」

同時,有人燃起了蠟燭。燭光一起,我便看到帶走小湖的有四名男女,頭上全都有著獸耳的剪影。只有那開門的中年大叔跟我一樣是平凡人類……如果他的地中海頭長出獸耳,倒是奇怪。

「謝謝你救了主子……我是世代服侍狐人族的人類管家,叫我阿章吧。」

「……我叫陳暉,小湖的中學同學。」

好混亂。

腳很重,腦袋更累。

「看你有很多疑惑……今晚先休息一下,有甚麼事,明天再講。」

明天醒來……會是一場夢嗎?

怎麼可能。

***

狐人的身體果然與眾不同。

一晚過去,已得知小湖沒生命危險,但阿章說必須以天然草藥和吸收甚麼大地能量來復原身體……反正我聽不懂就是了,他們又說治療會用上狐人族的秘傳技法,不能讓人類看見。

但狐人們還是很感激我,說小湖是狐人族族長的血裔,是他們的主子,救了她等於拯救了整個狐人族……這未免太誇張了。

但更誇張的陸續有來。

雖然小湖還沒醒來,但狐人們說透過甚麼大地儀式與小湖的心靈交流,知道小湖很想醒來時馬上見到我,所以邀我留在別墅,直到小湖醒來為止。

於是我暫與狐人族同住,今天是第三日。

一切彷如夢幻。

狐人們白天跟人類完全沒分別。他們還是會外出到人類社會上班工作,別墅內的陳設佈置就如一個陳舊的常人住宅,該有的都有……

除了電燈。

晚上,狐人們便會用蠟燭照明,12點前必會關門睡覺。阿章說狐人認為在作息的地方使用電燈是褻瀆月亮星辰的行為……對了,他們還視交通工具為敵,說造物主賜給狐人雙腿,就不得以機械代步違反自然……狐人的宗教世界觀我一時三刻可無法理解。

但我倒明白一件事——狐人的獸耳,午夜12點後便會長出來,日出後消失。

有一個看來才二十歲的男狐人……我記得阿章叫他牙仔,白天是個陽光外向的小伙子,不折不扣的人類,但昨晚三點我睡不著,我親眼見到他挑著蠟燭去廁所撒尿。燭光之下,我清楚看見他頭上又是長著一雙獸耳……

很難相信,但我不得不信。

畢竟我吃完早飯探望小湖時,她醒來了。其他女狐人衝了入來,毫不忌諱在我面前掀起她的純白T恤檢查左腹傷口,那傷口竟完全癒合,別說傷疤,連結痂痕跡都沒有。他們說這就是狐人族的秘術,讓大地能量灌進狐人的內丹,加速超癒反應,然後……

罷了,我完全記不住那些話。

反正那些女狐人很快便離開了,房中只剩下我和小湖。

「哈哈……好似睡了很久啊。」小湖坐在床上,笑笑摸著自己的頭,又變回那個冒失少根筋的女生了。

被神秘人追殺、知曉世界秘密的狐人族主子……彷彿跟她完全沾不上邊。

「……沒事就好。」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的確很擔心,但有些事令我更掛心。

當日小狐說的事,我還是滿頭問號。

「小湖,為甚麼你會知道C病毒的真相?狐人族跟C病毒有甚麼關係?」

雖然小湖還需要休息,但我不想浪費時間。

「對啊……那天是打算跟你坦白的……」小湖笑容漸散,眼簾低垂。「你會相信我是好人啊?」

「……先說吧。」

沒有得到我正面回應,小湖臉上泛著一絲不安。

但還是緩緩開口了。

「C病毒是用野獸身上獨有的原生病毒改良而成……只有狐人族才知道這種原生病毒的存在。」小湖悲哀地苦笑著。「是狐人族幫忙製作C病毒的。」

「……你為甚麼願意幫忙?」

「鄰國政府說只要我們幫忙,便會給我們一大筆錢,確保狐人族能夠存活。等人類數目減少一半後,還會提升狐人族的地位,讓我們不用再裝成人類,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但C病毒一製成後,他們便不斷派人殺害我的族人……我只考慮族人的利益,放棄了人類。落得這個下場,算報應吧?」

我還得再確認一件事。

「已經被政府追殺了……為甚麼還要赴約參加中學同學聚會?」

「因為……是認識的人。」小湖幽幽說著,雙手漸漸用力抓著被鋪。「這種真相……貿然說出來一定不會有人信吧?但我還是想讓認識的人避過一劫,不被病毒殺掉……所以我想,如果跟他們保持聯絡,打好關係,到時機成熟,他們便會願意相信我吧?到時我一定會定期調配營養劑給他們對抗C病毒。但見過幾次面,他們都只當我是笨蛋,看來都不會信我……」

小湖的手抓得越趨用力,眼眸泛著悔恨的淚水。

「沒辦法,因為我不但是笨蛋……還是壞人……讓世界陷入病毒危機的壞人……闖了大禍,還只打算向認識的人伸出援手,無視數以億計的人命……掉了身份證,約你見面,想取得信任拯救你,卻反連累你被政府追殺……很可笑吧?明明覺得謊話說一百次就會成真,但就算將「我是好人」說個一百次……我始終還是壞人……」

「不……你是好人。」

「……甚麼?」

不是安慰她,我認真的。

「不認識的人命,關我們屁事?但你冒著被殺的風險,想去拯救我……和你認識的人。對我而言,你就是好人。」

「我……真的是好人嗎?」

「事實講一次就可以了,別要我再講兩次、一百次。」

曾經被前女友背叛而流淚的我,今天弄哭了一個女生。

但那是喜極而泣的淚。 

有人為我好,我一定會報恩。

我只在乎我,和在乎我的人。

「小湖……以後有事要幫忙,儘管說。」

因為你是我認定的好人,所以我是你可靠的同伴。

我相信你。

2

我沒見陳暉一個月了。

沒想到今天會收到他的包裹。裡面有一封手寫信,和一小瓶無色透明的液體。

「矮明:

我不能說太多,這陣子也沒辦法見你。但相信我,不要再戴口罩。

那瓶是我托人製作的營養劑,別懷疑我,一定要飲。

以後我每個月都會寄一瓶給你。

陳暉」

閱畢。

我默然收起信件,準備出門。

出門前,不忘把那瓶液體放進手提包。

***

甫步進party room,大廳空無一人。

一定在休息室吧。

我穿過大廳,打開裡頭休息室的房門,便見大伙都在。人人都在玩手機,除了兩人——阿章正在用牙仔的頭練習。

「喔,阿章,越來越熟練了。」

阿章摸了摸牙仔頭上的獸耳,一臉得意。

「特技化妝本來就是我的專業,以後還能做得更快。」

「快不快我沒關係,我只關心獸耳內的暖包用哪個牌子。之前的太熱了,頭頂很不舒服。」牙仔拿起手機開啟自拍鏡頭,檢視著自己的獸耳。

「別抱怨了,做這個很貴的,用上了真的動物毛皮啊。」我拍了拍牙仔的肩膀安慰道。

「才沒抱怨。我都知這麼逼真,很難得了……」

「不逼真。」

房間角落冷不防傳來熟悉的女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的一言一行都會吸引大家目光,畢竟她才是老大嘛……

「白天一看就覺得是假的。不過晚上照明不足,看上去還可以騙人,摸上去又暖暖的……勉強合格吧。但要騙到常接觸動物的人一定不行,始終做過防腐處理,跟活的獸耳觸感有差。」小湖說著,但仍專心回覆著手機短訊,沒望我們一眼。

惡魔般的頭腦,配以冒失的偽裝。還記得中三那年,她抓到老師的把柄,威脅老師幫她作弊。考試那天,她聲稱把筷子當成原子筆帶回學校,然後名正言順從老師處借來原子筆,靠藏著筆桿內的小抄考了個八十分……

後來我意外拾到她沒徹底燒掉的小抄,暗中約她見面,成為第一個拆穿她的人。我倒慶幸她沒對付我,反而誇我細心聰明,邀我成為同夥。一過就是十年。

這些年只是做些小勾當騙錢,倒是半年前才決定買下那棟山林別墅和這個party room做「大生意」。

「我們努力改進吧。」我聳聳肩鼓勵大家。「狐人教才成立不足半年,可要繼續壯大喔。」

「我是很高興小湖和矮明初立教便邀我加入,一起掙錢,但我沒想到要合演這麼一場戲騙陳暉……」廖子強勉強笑著,看來對今天的狀況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誰叫他當了搶劫犯,還碰巧劫了我們信徒的五萬元?那信徒打算用那筆錢買營養劑的,萬一以後陳暉落網,警察追查他搶劫過甚麼人,會有些許可能查到狐人教。現階段我們未壯大,不要太惹人注目。」小湖認真埋怨道。

「幸好那信徒只是微醉,還是準備取車前被陳暉搶。我們才可以查看他車上的攝錄機片段,認出陳暉。」說著,我不禁回憶那天的事。「我相信他一定會再犯案,但疫情期間無故外出還是可疑。如果我約他出來,他一定會利用這機會尋找獵物……認識這麼多年,他打算做甚麼我大致猜得到。可惜他不是聰明人,拉攏他當同夥反而對我們不利,那不如讓他當信徒好了。」

「但那天玩完『狼人殺』後,一直擔心你們會演不下去……」廖子強似在回想當日的事,捏了一把冷汗。

「喔,你那天只負責當主持人,不清楚我們的計劃吧?」牙仔興趣勃勃地搭嘴。

「他是陳暉的中學同學,很多場合都不方便露面。設下『狼人殺』的局,讓陳暉再見小湖後,只能由我們這群『非中學同學』的狐人教幹部上了。」阿章緊接補充。

「多虧小湖裝傻功夫高超,陳暉完全相信她是個冒失笨蛋。」

「大家都有份出力。」小湖收起手機,伸了個大懶腰。「矮明送他回家後繼續暗中監視他,我在街上亂逛時又有牙仔在附近天台跟我報告陳暉的動向,我才可以在他抓我前及時退開……現在他還以為我用狐人的野獸直覺避開的。」

「之後小湖故意掉下身份證,約他見面,再由我、阿章和牙仔戴上防毒面具,用可以發出槍響聲的道具手槍和麻醉槍襲擊他們……」我又拍了拍阿章的肩膀,心中滿懷感激。「等到用麻醉槍射中他,小湖便將他推下山坡。趁他暈過去後,阿章即場為小湖黏上獸耳,再讓小湖在腰腹間纏上混了真血的血包。」

「阿章是做得不錯,但血包應該纏在右腹才對。我本來打算演肝臟中槍才流血不止的,左腹受傷能流這麼多血嗎?我失血過多,身體還這麼熱不奇怪嗎?現在回想起來,不自然的地方太多了。陳暉沒注意到,是我們運氣好而已。」小湖回憶一切,語帶挑剔。

「沒關係,就當狐人身體結構不同好了。無論如何阿章都是居功至偉,陳暉到了別墅後,阿章每晚還得幫大家黏獸耳啊。」

「好了,再誇我可不好意思。」阿章禮貌笑笑。「總之陳暉已成為死忠信徒,不就好了?」

「也對,他還寄了這個給我啊……」我找手提包掏出那瓶營養劑,按捺著情緒……

必須憋住不笑出來。「等會把這個賣給信徒吧,別浪費了。」

「時間差不多了吧?新信徒們要來了?」牙仔問著,自己也望一望手錶。

「對,快準備吧,今次會是他們第一次買到營養劑……」

「只要飲了這個,就可以丟掉口罩,對抗C病毒了……」

「哈哈哈哈!」

多無稽的謊言,還是有人相信。

連性交轉運都有人信,我們狐人教有數以千計的信徒又有甚麼奇怪?

「真實」重要嗎?我不覺得。

大家找到「自己希望相信的事實」就好。

畢竟……謊言說夠一百次,就會成真的了。

「出大廳佈置吧!」

「太熱了,佈置完再換衣服。」

我們一同步出休息室……

同時不忘按壓口罩的鐵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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