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 不愛〉(周子嘉)

穎蕎將剛完成的黏土勞作放在掌心,跑向媽媽。

「媽媽,你看!」

穎蕎的媽媽本來躺在沙發上,懶洋洋的玩手機。她的目光掃視在那個看來歪歪斜斜的作品上,冷冷的說了句:「不錯啊,繼續努力就好了。」

穎蕎轉身將勞作塞在抽屜,然後拿出功課,默默的一個人在努力。

過了良久,媽媽終於放下手機,來到穎蕎背後,看著她在做功課。

穎蕎知道媽媽正看著自己,不用媽媽提醒,自動自覺將一些寫得寫得歪歪的字體刷去,重新抄寫一遍。

媽媽看到她的自動自覺,滿意的拍下了女兒努力做功課的背影。

她站到女兒身邊,示意她把身子移開,她把抽屜拉開,把那黏土勞作又拿出來。媽媽以巧手將黏土重新的捏一次,果然美麗多了。

媽媽將女兒做功課的照片,以及重新由她捏一次的黏土拍照,上載社交平台。

「女兒總是自己努力完成功課,勞作也做得美,值得稱讚!」

照片上載不久,很快已得到大堆的讚好,朋友紛紛留言:

「別人的女兒總是比較乖」「生女真好」「媽媽教得真好」「女兒好有藝術天份!」

媽媽逐一為留言點讚。

***

張偉明拿起相機,為家中的貓逐一拍照。

他回放照片,把拍得模糊了的刪去,就把幾十張相片抄到電腦,然後上載。

他的家就是貓舍,沒有太多的傢俱,在牆邊靠放得最多的,是一個個靠著牆壁堆放起來的貓籠。

愛貓如命。旁人都這樣形容他。

照片上載「愛貓如愛人」的社交網站群組後,很快就得到很多讚好,也有不少人私信給他。

救貓的人多,也要有人幫忙領養才行。

張偉明很樂意擔任這個中間人的角色,一般人會叫他們這些貓義工做「托媽」,他們是流浪貓的救命恩人,每個晚上走在城市的小巷,看看有沒有微弱的貓叫聲,有的話,他們會帶著飛機籠,想辦法找出小貓的位置,救下來然後帶回家養大。

從小貓還未張開眼到會跑會跳,中間的過程跟養育小孩沒分別,他每兩、三小時就得去餵奶。

養到貓咪穩定,可以離乳後,他會為貓咪拍下可愛的照片,放到社交平台上,然後為貓咪尋找新家。作為「托媽」,他的目標是為貓咪找到一個值得信賴的新主人。

「叮叮。」又有新訊息傳來。

「你好,請問是甚麼事?」他輸入信息。

「請問霧霧給收養了嗎?」

他頓了一頓,沒想到居然有人會看上霧霧。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沒上載霧霧的新照片到社交平台。

霧霧是一隻玳瑁貓,是去年春天某夜他在忙於餵其他流浪貓時,主動走來他身邊的。霧霧是成年貓,他本來不打算接走牠,但牠一再纏著他雙腿,一時心軟下,他就把牠帶回家。

只可惜喜歡成貓的人不多,玳瑁貓那種看來髒髒的顏色,也真的不是人人會喜歡。

於是霧霧就一直住下來。

「還未。」突然之間,他有一刻心軟了,竟不想送走這隻貓。但他看看滿牆的貓籠,每個籠都住了等待領養的貓咪,少一隻,就可以減省一點開支。

「可以來看看貓嗎?」

「可以的。」他把貓舍地址發送給對方,並約好了時間。

***

門外是一個看來是個剛升上中學的女孩,有點瘦弱。她看來趕著前來,有點喘氣,長髮也有點散亂。

「只有你一個人來?」他最初以為對方是大人,才給她來看貓。

「嗯,我可以進來嗎?」她的聲線稍弱。

「先進來吧!」他拉開大門,讓她進來後趕快關上,怕貓聲會騷擾鄰舍。

女孩自顧自的四處張望,很快便找到瑟縮一角的霧霧。她蹲坐在籠邊,把霧霧的貓籠打開。她把手遞向霧霧,霧霧嗅了嗅,然後步向女孩。

霧霧很快就把頭擠向女孩,跟女孩熟絡起來。

「你叫甚麼名字?」他站在大門旁。

「穎蕎。」女孩細聲回應。

「霧霧很親你呢,但……」

「我知道,你不會給我領養吧。」

「對,如果你真的想領養霧霧,可以請爸爸媽媽過來做申請人。」

「嗯……」穎蕎頓了頓:「我媽才不會給我養呢!對不起,打擾你了。」

穎蕎背起放在旁邊的背包,並摸摸霧霧的頭。霧霧用頭頂向她的手回應善意。

「不……不要緊。」他不知怎的,對穎蕎楚楚可憐的樣子心生憐愛,想了想道:「如果你喜歡,也可以隨時過來跟霧霧玩的,反正都沒有人想領養她,她應該一直住在這裡。」

***

接下來的日子,穎蕎常常在放學後的黃昏時間過來,在晚飯時間前就會離開。

張偉明有時一邊餵貓,跟她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對她了解多了一點。

「那麼,你會討厭你媽嗎?」張偉明在清潔貓籠,預備迎接下一批貓咪入住。

「都不會的,反正都習慣了。」她幫忙在每個貓籠內添湊添加了貓糧,順道摸摸貓咪。貓舍的貓都習慣她的出現。

「你不覺得她管太多嗎?」

穎蕎自顧低著頭餵貓,沒有回應。

張偉明起初以為她剛升上中學,想不到她已是中三學生。

可能是她瘦弱的緣故,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他甚至跟她開玩笑,著她吃點貓糧補充營養,精神或許會好一點。

除了貓的世界,或許他真的太少接觸人類。

貓的世界很簡單,你待牠好,牠就待你好。人類呢?他總覺得待人太好,最後只會自己受傷害。

幾年前,他也當過上班族,可是他的內向,讓他在工作上站不住腳,同事嫌他手腳慢,老闆嫌他不夠精明慢幫不了公司賺錢。

某日,他經過公園,一隻黑色貓咪在他面前閃身而過,自此他就開始了托媽的工作。後來,他更是全職做這事。

女朋友嫌他沒出息,跑了。他卻自得其樂。

漸漸的,他發現這樣的暫托工作也能維生的。領養人付的一點領養費外,他們會買來送貓的貓糧、貓沙、罐頭,用不著的只要換個身份在網上轉售,也能賺得一點微利,加上在社交平台上以貓之名賣精品,倒是有不少人願意購買,這竟也變成一門生意。

穎蕎開始幫忙打理網上平台生意,她其實也會畫畫、做手工,放上平台寄賣後,有一點利潤就算作她的零用錢。

張偉明開始分不清穎蕎是她的生意伙伴,還是……

至少他已習慣她每日的出現。

***

已經一星期沒見到穎蕎的出現,貓咪沒見到女主人,有點燥動不安地在地喵喵叫。

鄰舍不住的投訴更是讓他心煩。

他打開手機,才想起自己沒有穎蕎的電話。

原來習慣一個人的出現,卻又發現這人突然從生活中消失,竟是如此的難受。

他想了想,打開電腦,嘗試在當日穎蕎聯絡他要看霧霧的訊息中回覆:霧霧在等你,你在哪裡?

***

「你是誰?」電腦傳來信息。

「你在哪裡?最近怎麼不見你?」他心中有無數的疑問。

「請你不要再騷擾我的女兒,她應該要做一個好學生,而不是跟你這種人聚在一起的。」

你。這。種。人。

張偉明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養貓是錯的?沒有一份正當職業是錯的?有穩定的工作才是正經人家?

張偉明又一次否定自己過往所做。

他很想見到穎蕎,想聽她親口說一句。

說一句甚麼都好。

她每次來貓舍都穿白色裇衫灰色半截裙的校服,還有她的名字,有這兩項線索,要找出一個人所讀學校並不困難。接下來就是到校門外等待。

就像等待一隻又一隻流浪貓一樣,等待對張偉明來說沒有難度。

但她不單是自己的過客。

第三天,他一直想找的那個她終於步出校門。

他正想箭步上前,一個中年女人下了車,向穎蕎招手。穎蕎目無表情的望向那女人,然後走過去。女人不知說了甚麼話,穎蕎才撐起虛假的笑臉朝好勉強一笑。

那是她媽媽無疑,那張偉明自己呢?他是她的誰?似乎連朋友都說不上。

他欲走上前,又卻步了。

穎蕎坐到後座,她媽媽繞過車身,坐到駕駛座。穎蕎向車外看,剛好跟張偉明對上眼。

穎蕎趁機把車窗轉下來,把一團握在手中的紙團往外拋,然後車就絕塵而去。

車駛走後,張偉明走上前拾起紙團。那是一個電郵地址。

***

通常在上課日,穎蕎比較能回覆電郵,一到長假期她又如人間蒸發般。

張偉明知道穎蕎的媽媽管得嚴格,所以見到穎蕎能回覆,通常都趕快回應,希望多收到幾句她的近況。

他定時也會將霧霧的照片、短片傳她,希望讓她在學業、家庭壓力下還能撐得住。

***

接連下了幾天大雨,貓舍外的路都是濕濕答答的。

張偉明又在回家路上救了一隻也許天生太虛弱,而給貓媽媽放棄的小貓。

貓的毛都濕透了,張偉明真怕再走慢一步,世上又一條生命會消失。

他討厭消失的生命。

他見到貓舍的燈了,他三步併作兩步走,想快一點回到家,可以替小貓抹身保暖。

燈下瑟縮著一個身影。是熟悉的身影。是穎蕎。

她捲著身軀,濕答答的長髮垂在兩肩上。

她抬起頭見到他,就像被遺棄的小貓見到救星。

他扶起她,把剛救到的小貓放在她手上。他開了門讓她進去,她先去拿毛巾替貓保暖。

張偉明拿了另一條大毛巾給她,見她忙著照顧貓,他拿起毛巾,替她抹乾濕漉漉的長髮。

她一轉身,她的雙唇緊貼著他。

久違的少女香氣靠他而來,他以最後一刻的自制力,輕輕把她推開了一點。

她退後了,低著頭道:「為何連你都不喜歡我?」

「我……」張偉明不敢佔這便宜,他不想乘人之危。

穎蕎倚坐在貓籠旁,現在已經不再困在籠內的霧霧走過來,主動靠著她。

張偉明坐到她旁邊,伸出手牽著她。

「到底發生甚麼事?」

***

「那天是我十八歲生日,我媽的男朋友說要過來跟我好好慶祝,其實我不想跟他們慶祝的,但我媽根本不讓我外出。」

「不要緊,就算不是生日,我都可以陪你慶祝,陪你切蛋糕的。」

「我本來應該有點高興,因為我媽難得跟我吃蛋糕。但吃過蛋糕後,我媽說有事要做就匆匆外出。那個男人給我遞上一杯飲品,說要跟我喝一杯慶祝我成年。我不想喝,他拉住我,把我一手推到沙發上,然後張開我的口給我灌下去。我喝過後就迷迷糊糊的,然後……」她說不下去。她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她不想再記起那畫面。

「那個人是混蛋!你怎麼不報警?」

「媽媽說我在醫院有情緒病紀錄,警察不會相信我的。」

「怎麼可能!她不是你媽媽嗎?怎麼不保護你?」

「我媽說叔叔有錢,有勢力。她只說他是一時的不小心,是一時的把持不住。她說都怪我長得太好引誘了他,一切都是我的錯……」她掩著面,再也說不下去。

張偉明想把畢生會說的粗口都說出來,但這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他甚麼都做不到,他只能緊緊的抱著她。

他只想在以後的日子都保護她。誰都不能再傷害她。

***

那夜之後,穎蕎再沒有回家,也再沒有回學校,天天躲在貓舍內跟張偉明在一起照顧貓咪。

偶爾她也會跟張偉明外出添置日用品,只是盡可能也速去速回,因她不想跟太多人有接觸。

「收信!」郵差從外喊道。

張偉明開門接過信件。

他把信件拆開,是地主要求收回土地發展重建的信件。

「怎可能說搬就搬?」搬遷期限,只有十天。

「我們可以找地主談談嗎?」穎蕎把信件拿過來再讀一遍,果然真的只有十天。

***

穎蕎陪張偉明來到商業區,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的光線,讓人眼睛很不舒服。

他們按著信封上的公司地址,找到了大廈。一輪登記過後,他們按下電梯,來到了大廈頂層。

他們兩個坐在接待處等候,看著員工進進出出,大家都好不忙碌。

終於,接待員請他們進會議室坐下。

「怎麼是他?」穎蕎見到進來的那個地主老闆,張大了雙眼。她的手不由自主的緊緊抓住張偉明的手臂。

她當下像受驚的小貓,只想逃走。

張偉明不明白她在怕甚麼,只安撫她著她坐下。

「關於搬遷的問題……」

「想不到她居然跟你在一起了?你可真夠運了。不過她最寶貴的第一次,早就乖乖送給我了。」那個男人說起來面容似笑非笑的。「可惜真不夠好玩,只跟你玩了一次,你就生氣玩離家出走。算了,就當幫忙讓你媽不用辛苦照顧你這個包袱。還以為你多有骨氣,原來只是去黏著另一個男人,還要是一個一無是處,沒錢又沒樓,攬著一屋臭貓的男人。你何不學你媽一樣乖乖跟著我呢?」

「你!」張偉明頓時明白了他眼前的人是誰。

「至於你那塊土地,你不想搬嗎?好!」他按下電話內線:「秘書!給我擬一份新合約,加租三倍。」

「我們搬!我們一定會搬。」張偉明拉著穎蕎就走。

「等等,一場來到,不要順道見見你媽嗎?你不是這樣不孝吧!」

他們二人一打開門,穎蕎媽媽就剛好站在門外,挺著大肚子。

「是兒子來的。」那男人笑騎騎的走到穎蕎媽身邊,摸著她那大肚子。

穎蕎媽媽看著穎蕎,竟冷冷的沒說一句話。那冰冷的目光,就像小時候在家每日所見的一模一樣。

這個熟悉,卻又陌生的人。

「我們走吧!」穎蕎不想見到這兩個人。她不知用了多少個晚上,才把昔日的畫面淡去。

「那就記得準時搬走,好走不送。」

穎蕎加快腳步,要離開這鬼地方。

***

一下樓,穎蕎跳上的士,快得張偉明差點追不上。

剛下車,穎蕎跑回貓舍,關上了唯一的睡房門。

張偉明在門外敲著門,她卻一直不回應,但隱約間,還是聽到了哭泣聲。

「我真的是她親生的嗎?」良久,她終於說話了。

「應該是吧!」他想說說笑,讓氣氛輕鬆一點。

一般人以為生下子女,就會付出無條件的愛給對方。子女愛父母呢?是天經地義?是責任?

穎蕎想不出任何媽媽愛自己的畫面。從小,她不過是媽媽的玩偶,媽媽想她做一個乖乖女,對外總是把她捧至天上有地下無,也讓她建立一個好媽媽的形象。在家,她卻受盡冷言冷語。

她以為媽媽工作太忙,因為一個女人要顧著一個小孩,應該不是易事。於是,她竭力做個標準好學生。但無論考第一,還是考第十,媽媽似乎沒甚麼感覺。

她以為自己不夠乖,於是不交朋友,不玩遊戲機,不看電視,事事循規蹈矩,結果也沒甚麼成果。

如果她二十歲時誕下了她是一場錯誤,一個上天開的小玩笑,二十年後她再為另一個人誕下孩子,她會好好待他嗎?

自己過得不好,也不希望另一生命過得太壞。雖然,她肯定不想再見到那個男人,以及那個本是跟自己有血緣的媽媽。

媽媽說過,爸爸的離開,是因為變了心。

她突然想見見他,不知道他這幾年過得好嗎?

***

「你過得好嗎?」「你過得好嗎?」父女二人在一輪尷尬後同時開口說道。

穎蕎有次襯著媽媽上廁所時,大膽的解鎖了媽媽的電話,迅速背下爸爸的電話號碼。這串數字,這幾年來她一直記在心上,真慶幸他一直沒改電話號碼。

他們相約在有大片草地的公園見面。穎蕎的爸爸離開母女後,除了每月固定匯入贍養費外,真的沒有再跟她們再見。

「你媽那幾年不斷搬家,搬得我也沒法跟你見面,想不到現在已是亭亭玉立。最近過得怎樣?」

穎蕎不想爸爸問得太多,只好報喜不報憂,說自己最近讀完書,想搬出來試試獨立生活。至於她媽的那個男人的事,她一概沒說,反正多一個人知道,也於事無補。

「爸爸,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甚麼事?」

「當年你為何離我們而去?」

「就一個錢字吧。那時候,大概跟你這樣的歲數,還未搞得清世界是怎樣,你媽就跟我說懷了你。我也沒問太多,只覺得既然她說有了,就生下來,就負責任吧。當然,過了不久,我們就開始為生活的柴米油鹽爭吵。」他淡淡然道:「我跟你媽其實認識不過半年就匆匆結婚,現在想起來,大家都年輕,她心底裡想找個比我有錢的人,不用憂柴憂米,也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你沒有怪她?」

「年少氣盛,當然事事都會先責怪其他人,這樣自己的罪咎感會少一點,可是人大了,就明白當時兩個人分開是必然的。」

「媽媽從小不是這樣跟我說的……」

「穎蕎,你今天來找我,不就是想聽聽我的版本嗎?」爸爸望著她:「大人的過去是怎樣,其實不重要了。你現在過得好,這才最重要。」

「爸爸!」遠處一個男孩子向他們奔過來。

「我不阻礙你們家庭樂了。」穎蕎站起來,拍拍沾在身上的乾草。

「有甚麼不快樂,記住,我隨時都在。」爸爸指指自己的手機。

人家都說: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

穎蕎只知道,她花上一輩子都不可能理解那個根本不愛自己、總是滿口謊言,向外人塑造出好媽媽形象,骨子裡卻總是冷酷對待自己的媽媽。

但她還有時間和機會可以重新認識她的爸爸。

***

距離收地只餘幾天,可是透過在社交媒體群組上廣發消息,幾天內貓舍的貓都找到新主人,又或是有其他貓義工接手。

貓籠逐一搬走後,這個貓舍只剩下張偉明、穎蕎,還有他們最終都捨不得送人的霧霧。

「你覺得我這決定會不會太衝動?」

「你說呢?」

天大地大,走到天涯海角,總會有相愛之人的容身之所。

反正,他們都已給逼到末路,走到哪裡重建一個家,他們又有甚麼輸不起的呢?

愛人亦愛貓。人和貓,走到地球另一端,他們都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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